不是那种从被窝里被人掀了被子的冷,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天已经亮了,云海在脚下翻涌,被晨光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远处富士山的轮廓从雾气中透出来,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他缩了缩身子,发现身上还披着玉藻前的外衣。
那件白色的和服外衣已经被夜露打湿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他坐起来,脖子酸得厉害,肩膀也僵了,整个人像一块被拧干的抹布。
“靠,”他揉着脖子,“在山顶睡一觉比打一架还累。”
旁边传来一声闷哼。
酒吞翻了个身,脑袋磕在石板上,闷哼了一声,然后继续睡。
他的和服敞开着,露出精壮的胸膛,胸口还印着几个酒坛子压出来的红印子,头发散了一地,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红。
路明非看着他,忽然有点羡慕。这家伙,在哪都能睡得跟死猪一样。
老唐缩在岩石后面,抱着小黑龙,蜷成一团。
小黑龙趴在他怀里,尾巴缠着他的手腕,两只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偶尔吐出一小团火苗,烧掉老唐一撮头发。
老唐在梦里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小黑龙的尾巴跟着甩了一下。
路明非看着老唐头上那几根被烧焦的头发,沉默了一秒。
这家伙醒了以后大概会发现自己的发型又换了。
玉藻前不在。
路明非愣了一下,转头四处看了看。
山顶上只有他们三个,玉藻前不见了。
他站起来,走到平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云海在脚下缓缓流动,什么都看不见。
“醒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看见玉藻前从山路那边走上来,手里拎着一个小木桶。
她的长发披散着,和服整整齐齐地穿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完全不像是在山顶过了一夜的人。
“你去哪了?”路明非问。
“去打了点水。”玉藻前晃了晃手里的木桶,“你们这一身酒气,不洗洗怎么吃饭?”
路明非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
一股浓烈的酒味混着汗味,熏得他自己都有点头晕。
“行吧,”他说,“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玉藻前看了他一眼。
“您先。我怕您把水弄脏了。”
路明非:“……”
他蹲下来,用木桶里的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但洗完后人清醒了不少。
他又洗了洗脖子和手臂,然后把木桶递给玉藻前。
玉藻前接过木桶,用手指沾了点水,轻轻擦了擦脸。
那动作很优雅,像是在做一件很讲究的事。
路明非看着她,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违和——一个活了上千年的九尾狐,在山顶用木桶里的水洗脸,旁边还躺着两个醉鬼和一条龙。
“看什么?”玉藻前头也不抬。
“没什么。”路明非移开目光,“就是觉得,你洗脸的样子,挺有活力的。”
玉藻前的手停了一下。
“您这是在夸我?”她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
“算是吧。”路明非说,“我很少夸人。”
“那我很荣幸。”玉藻前把木桶放在一边,站起来,“我去叫他们。”
她走到酒吞旁边,踢了踢他的腿。“起来。”
酒吞没动。
“起来!”她又踢了一下。
酒吞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玉藻前。
“再睡会儿……”
“龙君都醒了,你还睡?”
酒吞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脑袋差点撞上玉藻前的下巴。
他揉了揉眼睛,看见路明非站在不远处,咧嘴笑了。
“龙君,早!”
“早。”路明非说,“你昨晚睡得挺香?”
“香!”酒吞说,“在山顶睡觉就是香!风吹着,云在脚下飘着,跟在天上似的!”
路明非沉默了一秒,“你昨晚喝成那样,把你扔悬崖下面你也不知道。”
酒吞挠挠头,笑了。
“那也是您扔的,我认。”
路明非懒得理他,转身去叫老唐。
老唐缩在岩石后面,还在睡。
小黑龙趴在他怀里,尾巴一甩一甩的。
路明非蹲下来,拍了拍老唐的脸。
“老唐,起来了。”
老唐没反应。
“老唐!”他又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