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记得。大天狗拦在门口,问我是什么人。我说路明非。他拔刀就砍。”
玉藻前笑了。
“他那时候可傲气了。天狗一族的族长,妖中贵族,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结果三招就被您打趴下了。”
“他当时跪在地上,刀落在一旁,抬头看您的那个表情——”玉藻前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很有趣的画面。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路明非挠挠头,“他后来不是挺服气的吗?”
“服气归服气,傲气归傲气。”玉藻前说。
“他现在对别人还是那副臭脸,只有对您的时候才会低头。您知道为什么吗?”
路明非想了想,“因为我比他强?”
“不只是强。”玉藻前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狐狸眼里有一种莫名东西,“因为您从来不觉得自己比他强。”
路明非愣住了。
“您打败了他,但没有羞辱他,没有命令他,甚至没有要求他臣服。您只是把他拉起来,说‘以后多指教’。”玉藻前的声音很轻,轻的像是一片落叶。
“对他来说,那是几百年来第一次感受到的平等。”
“以前的那些人类一个比一个傲气,打心底看不起我们这些妖怪。”
“但,您却愿意给予他尊重,这是让大天狗足以献上生命尊重。”
风吹过,樱花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路明非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的富士山,看着那些缠绕在山腰的薄云,看了很久。
“你呢?”他忽然问。
玉藻前愣了一下,“我什么?”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用幻术困了我七天七夜。”路明非说,“你后来为什么服了?”
玉藻前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面朝路明非。
阳光落在她脸上,在她白皙的皮肤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不是因为您强。”她说。
“那是因为什么?”
玉藻前沉默了几秒。
她的目光在路明非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看一样很珍贵的东西。
“因为您看我的眼神。”她终于说,“和别人不一样。”
路明非想了想,“哪里不一样?”
玉藻前没有直接回答。
她伸出手,轻轻拂去落在路明非肩上的一片樱花瓣。
那动作很慢,很轻,指尖在他肩头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您知道吗,”她说。
“我活了那么多年,见过无数人。人类看见我,要么害怕,要么贪婪。妖怪看见我,要么敬畏,要么嫉妒。神明看见我,要么不屑,要么审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但您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您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普通人。”
路明非愣了一下,“你本来就不是普通人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玉藻前“噗嗤”笑了一下。
“我是说,您看我的时候,没有把我当成‘玉藻前’。没有当成传说中的九尾狐,没有当成妖界的大人物,没有当成需要提防或者讨好的对象。您就是……在看一个人。”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或者说,在看一只狐狸。”
路明非挠挠头。“那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玉藻前说,“您看谁都是这样。看大天狗是这样,看酒吞是这样,看付丧神他们是这样,看小妖也是这样。在您眼里,我们不是‘妖怪’,不是‘神明’,不是‘龙族’。我们就是……我们。”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所以我们都跟着您。不只是因为您强,是因为您让我们明白了什么叫做尊重,什么...叫做生命。”
路明非沉默了,他从未想过玉藻前他们会想这么多。
他看着远处的富士山,看着那些缠绕在山腰的薄云,看了很久。
“我没想那么多。”他说,“我就是觉得,大家都是活着的,谁也不比谁高贵。”
玉藻前看着他,那双狐狸眼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是感激?但好像又不止。
“您知道吗,”她说,“您说这种话的时候,特别不像一个王。”
路明非看着她。“那我像什么?”
玉藻前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像一个……让人想留在身边的人。”
风吹过,樱花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有几片叶子飘落下来,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路明非的肩上,落在玉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