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他身上,照亮了他苍白的脸,照亮了他手背上残留的白色纹路,照亮了剑身上正在暗淡的金色余晖。
他转身,朝船的方向走去。
不是游回去,是走回去——每一步踩在水面上,天御在他脚下托着他,像踩在平地上。
他走到船舷边,伸手抓住绳梯,爬了上来。
暴怒在他手中,剑身的金色纹路已经暗了下去,只剩下淡淡的余晖。
那余晖在他的手心里微弱地亮着,像是在跟他做最后的告别,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熄灭了。
他站在甲板上,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水顺着衣角往下淌,在甲板上汇成一小滩。
路明非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甚至连衣服都没有乱,就好像刚刚不是杀死了十二条伪龙,而是在散步一样。
他看了所有人一眼。
“结束了。”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那声音在夜风中飘散,被江水吞没,被月光掩盖,但甲板上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老唐趴在船舷上,嘴张着,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江面上那些正在下沉的黑色影子。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小黑龙从他肩上探出脑袋,金色的眼睛盯着路明非,一动不动。
芬格尔手里的炼金砍刀掉在了甲板上,哐当一声。他没有去捡。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江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恺撒把狄克推多插回腰间,双手抱胸,靠在船舷上。
他看着那片被鲜血染黑的江水,嘴角带着一丝笑,但那笑容不是平时的张扬和自信,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沉沉的、深不见底的静。
楚子航把村雨收回鞘中。
他没有说话。
楚子航只是看着江面上那个身影,看了很久。
他的手握着刀柄,握了很久,指节泛白,然后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诺诺的小刀停在指尖,不再转了。
她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一丝狡黠和戏谑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很深的、很认真的东西。
零收起了短刀。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她把短刀插回腰间的刀鞘里,转身,面朝江水,月光落在她淡金色的头发上,在她周围镀了一层银边。
她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曼斯把对讲机放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雪茄还在地上,已经灭了,烟头被江水浸湿,裂开了,但他没有去捡。
路明非把暴怒插回七宗罪的匣子里。
剑身和匣壁摩擦的声音很轻,很沉,像是有人合上了一本厚重的书。
他关上匣盖,扣好锁扣,把七宗罪背到背上。
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苍白的脸,照亮了他手背上残留的白色纹路,照亮了他眼睛里正在消退的金色余晖。
“都那么严肃干嘛,都回去睡觉,不然可要影响发育的。”路明非笑道。
然后他朝船舱走去。
脚步声在甲板上很轻,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铁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老唐第一个跟了上去。他裹着毯子,小黑龙盘在他肩上,一摇一摆地跟在路明非身后。
芬格尔第二个,他捡起地上的炼金砍刀,插回腰间的皮带里,看了一眼江面,然后转身走了。
恺撒是第三个,他从船舷上直起身,拍了拍衣角上的灰,朝船舱走去。
楚子航跟在后面,没有声音,只有脚步踩在铁板上的声响。
诺诺最后一个走。
她站在甲板上,看着那片被鲜血染黑的江水,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把刀收进口袋里,走向船舱。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江面。
月光洒在江面上,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
那片被黑色的液体染黑的水域已经开始被江水稀释,黑色的纹路在水面上慢慢扩散,像一幅正在被水浸泡的水墨画。
那些伪龙的尸体已经沉到了江底,看不见了。
她看了几秒,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甲板上空无一人。
江水拍打着船身,发出低沉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摇篮曲。
月光静静地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