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万物运行之初就写进规则里的、对一切僭越者的裁决。
“Rax——”
第四个音节。
漩涡的速度骤然加快。
那些伪龙的身体开始被水流拉扯,鳞片被掀开,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皮肤。
黑色的不明液体从鳞片的缝隙里渗出来,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绝对不是血。
公正。
宇宙的公正,是你种下什么就收获什么,是你做了什么就要承受什么。
“Tis——”
第五个音节。
那十二头伪龙被水流拖到了同一个位置,挤在一起,像被塞进笼子的野兽。
它们互相撕咬,互相踩踏,鳞片和血肉在水里翻飞。
时间。
不是人类的时间,是世界的刻度。
是万物从诞生到消亡的必然,是没有东西可以逃脱的河流。
江水在颤抖。
那些音节不是一个一个念出来的,它们是连在一起的,像锁链一样扣合。
每一个音节都嵌进前一个音节的缝隙里,形成一条完整的、闭合的环。
路明非站在漩涡的中心,站在那个环的中央,江水在他脚下旋转,白色的鳞片在他身上蔓延,金色的眼睛倒映着那十二头伪龙的影子。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然后他念出了最后三个音节。
“Raidho。 Raidho。 Raidho——”
三遍。
车乘。
轮行。
车轮碾过骨头的声响在水下回荡。
不是比喻,是真的听见了——那声音从江底传来,从岩石的缝隙里传来,从这条河流千万年的记忆里传来。
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推着一辆沉重的战车,车轮压过碎石,压过枯骨,压过所有挡在路上的东西。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响到那些伪龙开始挣扎,开始嘶吼,开始用头颅撞击江底。
三遍。
在古北欧的符文体系中,三是最有力量的数字。
念一遍是宣告,念两遍是确认,念三遍是不可更改的判决。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江水灌进他的肺里,但他不需要呼吸。
白色的鳞片已经覆盖了他的大半身体,从脖颈到胸口,从胸口到腰际,从腰际到双腿。他整个人都在发光,金色的、灼热的、不可直视的光。
他念出了最后一个词。
“Wunjo——”
喜悦。
但此刻这个词从路明非嘴里念出来,没有任何喜悦的意思。
它是一种宣告——宣告这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将被抹去,宣告这场屠杀即将结束。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江面,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可违抗的、绝对的威压。
然后,他念出了翻译。
那声音不是龙文,是人类能听懂的语言。
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岩石的重量,带着火焰的温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的威严。
“我立于天权之上,统御之诏不容违逆——天御。”
江水猛地一沉。
方圆百米内的水面瞬间凹下去一个巨大的弧形,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上方按下。
那弧形的边缘是陡峭的,像一口被砸扁的铁锅,锅底是那十二头伪龙。
它们被压在水底,动弹不得,身体紧贴着江底的淤泥和碎石。
鳞片在重压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
黑色的液体从它们身体的每一个缝隙里挤出来,不是流血,是被榨干。
路明非的身体开始上升。
不是游上去,是飞上去。
天御在他身上施加了一个反向重力场,把他自己变成了炮弹。
路明非冲出水面的时候,江水在他脚下炸开,白色的水花溅起几米高,在月光下碎成无数细小的水珠,每一颗水珠都折射着月光和剑光,像一场短暂的、绚烂的烟花。
他在空中停住了。
悬浮在江面上空大约二十米的位置。
江水在他脚下很远的地方,夜风在他耳边呼啸,月光在他头顶倾泻。
白色的鳞片从衣领爬上他的脖颈,从袖口爬上他的手背,从衣摆爬上他的腰际,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件由冰雪铸成的铠甲。
金色的眼睛像两颗燃烧的太阳,瞳孔里的竖瞳在夜风中微微收缩,倒映着江面上那十二个正在挣扎的黑色身影。
暴怒的剑身上,金色纹路与他身上的鳞片呼应,一明一灭,像是两颗心脏在同步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