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沉默了一秒。
“昨晚,有人来找过本座。”
路明非愣了一下。
“谁?”
分身说:“一个老人。白发,黑眼睛。自称校长。”
他顿了顿,从怀里取出一张卡片,递给路明非。
那是一张ID卡,卡塞尔学院的教职工卡,上面贴着大天狗分身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照片里他也戴着那半张银色面具——写着“后勤部·特别顾问”。
“他说,”分身的声音依旧平静,“属下可以凭此卡进出学院任何后勤区域。食材,从食堂取用即可。若有特殊需要,可向他本人申请。”
路明非看着那张ID卡,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那个叫路鸣泽的小男孩说过的话。
“哥哥,你在那边安心待着,一点小麻烦我会帮你解决的。”
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笑了笑,把ID卡还给分身。
“行,那你收着吧。”
分身微微欠身,把ID卡收回怀里。
芬格尔的床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被子猛地掀开,芬格尔的脑袋从被窝里探出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鼻子已经在使劲嗅了。
“什么味道?”他迷迷糊糊地问,声音沙哑,“这是……这是正经早餐的味道?”
他眯着眼睛,顺着香味爬过来,像一只循着气味的猎犬。
被子从他身上滑落,露出一件皱巴巴的T恤,上面印着不知道哪个乐队的标志,已经洗得发白了。
然后他看见桌上那盘早餐。
又看见焕然一新的寝室。
又看见蹲在桌边、眼巴巴望着那碗小号米饭的酱油。
又看见站在窗边、戴着银色面具的大天狗分身。
芬格尔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声音。
他愣在那里,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倒映着那盘早餐、那盆绿植,还有那只黑乎乎的小东西,还有那张神秘的面具。
好几秒后,他才合上嘴,又张开。
“这……这是……”
路明非看着他。
“早饭。顺便,寝室也被收拾了。还有,酱油也上桌了。”
芬格尔愣了好几秒,然后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长,很复杂,像是把四年的酸甜苦辣都叹了出来。
“师弟,”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我留级四年了。四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盘早餐上。
“四年了,我第一次吃上正经早餐。而且——”他看着酱油,“这小东西都比我混得好。”
酱油抬起头,冲他眨眨眼,然后继续盯着那碗米饭。
芬格尔转头看向墙角的大天狗分身。
那个分身依然一动不动,白发垂在肩上,银色的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但就是那么看着你,你就能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威压——不是针对谁的,而是那种与生俱来的、属于上位者的气息。
芬格尔冲他拱了拱手,动作有点笨拙,但很认真。
“大天狗先生二号,谢了。”
分身看着他,微微颔首。
芬格尔又看了看桌上的三碗米饭,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您不吃吗?”
分身摇摇头。
“本座是分身。只要本体有供给,本座无需进食。”
芬格尔愣了一下。
“分身还有这好处?不用吃饭?”
分身没有回答,就像一座精美的雕塑。
路明非下床走到桌边,拿起筷子。
他夹了一块烤鱼放进嘴里。
鱼肉很嫩,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咸味和炭火的焦香。他嚼着鱼,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
酱油也小心翼翼地爬上椅子,抱起那个小碗,小口小口地扒饭。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芬格尔凑过来,拿起另外一双筷子,夹了一块烤鱼放进嘴里。
然后他嚼着嚼着,眼眶也有点红。
“师弟,”他含糊地说,嘴里还塞着鱼。
“我以前一直以为,食堂的猪肘子就是人间美味了。我错了,我错得太离谱了。”
“那是因为猪肘子免费吧......”
“此话差矣,猪肘子可是我们德国的名菜......”
芬格尔在一边激情讲解德国菜系的历史,路明非懒得理他,继续吃自己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和一只小妖——身上,暖洋洋的。
——
吃完早饭,芬格尔心满意足地躺回自己的床上,拍着肚子,一脸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