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了。”
大天狗微微颔首,开始收拾碗筷,动作很轻,很稳,碗碟叠在一起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银色的面具上,反射出一小片细碎的光斑,那光斑随着他的动作在墙上缓缓移动。
芬格尔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手里抱着自己那桶泡面,忽然觉得它不香了。
他把泡面桶放在桌上,泡面已经凉了,油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筷子插在里面,歪歪斜斜的。
“师弟,”他凑过来,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以后每天早上都这样?”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
“你想说什么?”
芬格尔嘿嘿笑着,搓了搓手。那双手上有常年敲键盘留下的薄茧,指甲剪得很短,有几根手指上还沾着泡面汤的油渍。
“没什么,就是……那什么,能不能顺便多做一份?我不挑,什么都吃。真的,什么都行,馒头就咸菜我都能吃出满汉全席的感觉来。”
大天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了芬格尔一眼。那双银色的眼睛透过面具,淡淡地扫过来,没有情绪。
这个人类的身上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气息——不是刻意隐藏,是真的微弱到几乎没有,像是风里将灭未灭的烛火,连那个世界最弱的小妖都比不上。
但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气息虽然微弱,却不是散的。它收得很紧,像被人刻意压进了一个很小的壳子里,只露出一丁点在外头。
大天狗活了几百年,见过很多这样的气息——那些受了重伤的、或者刻意隐藏实力的妖怪,身上就是这种感觉。
他的目光在芬格尔身上多停了一秒。
芬格尔被那一眼看得有点发毛,立刻挺直腰板,差点把椅子带翻。
“当然,我不是白吃!我可以帮忙刷碗!我刷碗技术可好了,真的,以前在食堂打过工!那会儿我一天刷三百个盘子,手都泡白了,老板夸我是他见过的最快的刷碗工!”
路明非看着他。
“你?刷碗?”
芬格尔使劲点头,点头的幅度太大,头发都甩起来了。
“对对对,我刷得可干净了,不信你问大天狗先生,我刚才那碗泡面就是我自己的刷的——”
他指了指桌上那个还残留着油渍的泡面桶。泡面桶的边上还粘着一小片脱水蔬菜,已经干硬了,像一块小小的绿色化石。
大天狗看了一眼,没说话。
芬格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那片脱水蔬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个……还没来得及刷……”他讪讪地说,声音小了下去。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大天狗收回目光,继续收拾碗筷。他把碟子叠好,筷子摆齐,端起托盘。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明日开始,多做一份。”
芬格尔愣住了。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盏被同时点亮的灯。
大天狗推门出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芬格尔愣了好几秒,才转过头来,脸上还带着那种不敢相信的表情。
“师弟,”他的声音有点飘,“他刚才是不是说……多做一份?”
路明非靠在床头,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芬格尔的嘴咧开了,咧得很大,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师弟,”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得不像他,“我以前一直以为,食堂的猪肘子就是人间美味的巅峰了。我错了,我错得太离谱了。猪肘子是猪肘子,家常菜是家常菜,那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路明非没理他。
芬格尔也不在意,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忽然年轻了几岁。
“四年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
“四年了,我第一次觉得这宿舍像个能住人的地方。以前这里就是个狗窝,乱得我自己都不想进来。现在你看——地板能照出人影,桌子能当镜子用,连窗台上那盆快死的绿植都活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植上,那盆绿植的叶子绿得发亮,叶脉清晰可见,每一片都朝着阳光的方向伸展。
“师弟,你说大天狗先生是不是什么都会?做饭、打扫、照顾人、打架——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路明非想了想。
“不会笑。”他说。
芬格尔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也是,”他说,“那张脸就没变过表情。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