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君,”姑获鸟说,“孩子们想送送您。”
那几个小姑获鸟飞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叽叽喳喳地叫着。有的落在他肩上,有的趴在他头上,有的用翅膀拍拍他的脸。
路明非看着她们,笑了。
“行了行了,别转了,头晕。”
小姑获鸟们停下来,落在他身上,看着他。
毛倡妓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她的长发披散着,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龙君,”她说,“手帕带好了吗?”
路明非摸了摸怀里的手帕。
“带好了。”
毛倡妓点点头。
“那就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脏了我给您洗。”
路明非看着她。
“你洗?你在那边?”
毛倡妓笑了。
“下次回来。”她说。
幽灵飘过来,那个年轻女子的幽灵站在他面前,半透明的身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龙君,”她说,“下次回来,我再给您唱歌。”
路明非看着她。
“好。”
幽灵笑了。笑着笑着,身影微微晃动,像是很开心。
那些小妖们挤在最前面,仰着头,眼睛里全是泪。它们有的在抽泣,有的在抹眼泪,有的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路明非看着它们,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最前面那只小妖的脑袋。
那只小妖愣住了,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旁边的小妖们也哭了。
哭声一片,此起彼伏。
小妖们一直都这样,动不动就哭。
路明非被哭得头大。
“行了行了,别哭了,”他说,“又不是见不到了。”
小妖们拼命点头,眼泪还是止不住。
那只长得像被踩扁的青蛙的小妖抽抽搭搭地说:“龙君,您……您一定要回来……”
路明非看着它。
“一定。”
小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老神官走上前,声音苍老而虔诚。
“龙神大人,老朽送您一段经文。”
路明非点点头。
老神官开口念了起来。声音苍老,但很稳,一字一句,在这片天地间回荡。念着念着,他身后那些神官也加入进来,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像是无数的祝福。
念完之后,老神官深深鞠躬。
“一路平安。”
路明非站起身,看着面前这些人。
妖怪们,阴阳师们,神官们,普通人们,还有那些小妖们。
他们都在看着他。
眼睛里,有泪,有笑,有光。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笑。
“走了。”他说。
他转身,往前走。
大天狗跟在他身后。
酱油缩在他影子里,探出半个脑袋,朝后面挥手。
身后,那些人也挥着手。
酒吞在喊:“龙君!酒记得喝!”
玉藻前在喊:“别又晕三天!”
小雪女在喊:“龙君,记得回来!”
镰鼬风切在喊:“下次回来我给您当坐骑!”
猫又在喊:“我也要!”
河童在喊:“我会想您的!”
络新妇没喊,只是站在那里,八条腿收得紧紧的,看着他。
姑获鸟带着孩子们在空中盘旋,叽叽喳喳地叫着。
毛倡妓站在那里,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一直看着他。
幽灵飘在空中,唱着那首歌。
那些小妖们蹦着跳着,拼命挥手。
路明非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月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个淡淡的影子。
那个影子,已经完全消失了。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流淌。不是妖力,不是灵力,也不是言灵,而是更本源的东西。
那是权柄,是真实,是他本就应该拥有的一切。
路明非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睡了很久很久,终于醒了。
像是迷了很久很久的路,终于找到了方向。
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自己。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扇门。
金色的门,门框上刻着古老的文字,门里是一片虚无。虚无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