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怨过,因为她不知道有什么可怨的。”
“她只是安静地活着,像一株种在盆里的花,根扎不下去,枝叶也伸不出去。”
伊邪那岐的声音变得更低,像是在说一件连神明都觉得沉重的事。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高御产巢日神说,她是某个存在的祭品。”
“不是她选择了这条路,是有人替她选了。她的血、她的命、她的一切,都被定好了用途。”
“她活着,就是为了在某个时刻死去。但她自己不知道。”
“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不只是为了困住她,也是为了让她在成为祭品之前不会死去。”
伊邪那美的声音很轻。
“高御产巢日神说,这样的人,他活了很久很久,只见过这一个。”
“她的心没有被染过,不是因为没见过黑暗,而是因为她本身就被黑暗笼罩。”
“她是被选中的,被准备好的,被放在那里的,就等着那一天。”
“等时候到了,便是她命运终结之时。”
云阁里安静了一瞬。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卷帛书上,那些朱砂的字迹在光里微微发亮。
路明非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诺诺,诺诺不是这样的人。
诺诺是火,是刀,是闪电。她走过的地方有灰烬,她经过的地方有风声。
她的心不是白纸,是被写满了字的书——每一页都有故事,每一行都有伤痕。
但那些故事和伤痕,才是她之所以为她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一个画面。雪地,很白,白得刺眼。
一个很小的女孩站在雪地里,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是金色的,在风里飘。
她的眼睛是淡金色的,很亮,很干净。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那个画面一闪就过去了,快得像一个没做完的梦。
他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但那双眼睛,他记住了。
干净的,亮的,像从来没有被这个世界碰过。
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是看着他。
像一株种在盆里的花,不知道自己本该有更广阔的土地,也不知道自己是被种在那里等着被摘走的。
但那女孩的头发是金色的。不是红发。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不愧是别天神之一的,这也太详细了点吧。”他说。
“那我等她来,等不到就算了。”
伊邪那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温柔的东西。
“会等到的。”她说。
天照在旁边小声嘀咕:“祭品……活在谎言里,不知道世界真正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会被拿去献祭……”
“这样的人,心还能干干净净的。她得被保护得多好啊,好也不好。”
月读看了她一眼。
“正因为这样,才配得上龙君。”她说,声音很轻。
天照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也是。一个干干净净的人,配一个干干净净的开始。”
须佐之男挠挠头,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那她来了之后,发现世界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样子,发现自己被骗了那么久,会不会害怕?”
云阁里安静了一瞬。
伊邪那岐轻轻咳嗽了一声。
天照立刻闭嘴了,须佐之男也缩了缩脖子。
伊邪那美把帛书收起来,放回袖中。
“龙君,这件事不急。门还没开,她还没来。等门开了,她自然会来。”
路明非点点头。
酱油从他腿后面探出脑袋,偷偷看了看那些神明,又缩回去。
过了一会儿,又探出来,盯着伊邪那美袖子里那卷帛书看了半天,小声问:“那个……巫女大人,会喜欢小的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天照第一个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合。
“这小东西在想什么呢!”
月读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须佐之男挠着头,不知道该不该笑。
伊邪那美低头看着酱油,认真地说:“会的。她会很喜欢你的。”
酱油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盏小灯笼。它缩回路明非腿后面,开心得浑身发抖。
路明非低头看了它一眼,没说话。
伊邪那岐站起来,“时候不早了。”
他看向路明非,“龙君,保重。”
路明非点点头。
“你们也是。”
伊邪那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手很凉,但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