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来的是人类。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狩衣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像是干枯的树皮。但他的腰挺得很直,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石阶的正中央。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也都穿着白色的狩衣,低着头,神态恭敬。他们走路没有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白色的狩衣泛着淡淡的光。那光很柔和,像是月光。
他们在云阁门口停下,由大天狗引进来。
老人走到路明非面前,深深鞠了一躬。那躬鞠得很深,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龙神大人。”
路明非看着他,有点茫然。
“你是?”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老朽是富士山下的神官,奉伊邪那岐命之命,为龙神大人建造神社。”
他顿了顿,声音颤抖起来。
“龙神大人离开后,我们在山谷里建了神社,日日供奉,夜夜祈祷。三百一十七天,从未间断。”
路明非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老人,看着他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那些皱纹很深,像是刀刻的,每一道都藏着岁月的痕迹。
他的手指很粗糙,关节突出,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印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老了。
路明非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暖。
“龙神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他的声音颤抖着,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滑下来,滴在地板上,发出细细的声响。那泪水是浑浊的,像是掺了岁月的尘埃。
路明非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扶住他的肩膀。
那肩膀很瘦,骨头硌手。隔着狩衣,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热度,还有那种微微的颤抖。那颤抖很轻,但很清晰,像是风中的烛火。
“辛苦了。”他说。
老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身后那几个年轻人,也都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空气里忽然多了什么味道——是泪水的气息,咸涩的,混着线香的余韵,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虔诚的味道。那是神社里特有的味道,是千百年来无数人跪拜留下的味道。
——
第二个来的是神明。
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并肩走进来。
他们穿着传统的和服,男的穿黑色,女的穿白色,步伐从容,神态高贵。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在他们周围镀了一层金色的光。那光芒很柔和,像是他们本身就在发光。
伊邪那岐的脸很英俊,棱角分明,带着一种威严。他的眼睛很深,像是藏着无尽的岁月。他的眉毛很浓,眉峰如刀,给人一种不可侵犯的感觉。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笑意,让人觉得很亲切。
伊邪那美很美,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美,皮肤白得透明,眼睛像是两潭深水。她的长发垂到腰际,乌黑发亮,像是瀑布。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和服,衣摆很长,拖在地上,却没有一丝褶皱。
路明非站起来,迎上去。
“两位大神怎么亲自来了?”
伊邪那岐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暖。
“龙君回来,我们怎么能不来?”
伊邪那美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那手很凉,但很温柔,像是春夜的风。
“瘦了。”她说。
路明非愣了一下。
“那边吃得不好?”她问。
路明非想了想卡塞尔学院的食堂——猪肘子、土豆泥、酸菜、沙拉。不能说不好,但和这边比,确实差了点。
“还行。”他说。
伊邪那美笑了。那笑容很美,像是月光下的樱花。
“你总是说‘还行’。”
路明非挠挠头。
伊邪那岐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个影子。
“那个门,快开了。”他说。
路明非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门开了之后,会怎么样?”
伊邪那岐转过头,看着他。
“你想回去的时候,就能回去。想过来的时候,就能过来。”
路明非愣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伊邪那岐点点头,“那是你的权柄。权柄回归之后,两个世界对你来说,就没有界限了。”
路明非看着那个影子。
它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