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吞童子愣住了。
他手里的酒壶差点掉下来,在最后一秒握紧了,壶里的酒晃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冰凉。
玉藻前愣住了。
她的九条尾巴僵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九根被冻住的树枝。
酱油愣住了。它趴在地上,瞪着那双大眼睛,嘴张着,忘了闭上。
然后,酱油第一个反应过来。
它扑过去,抱住路明非的腿,放声大哭。
那哭声很大,在寂静的云阁里格外清晰,像一把刀,把这漫长的沉默劈开了。
眼泪从那双大眼睛里涌出来,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地板上,发出细细的声响,像雨打在瓦片上。
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但它不肯松手,爪子死死抓着路明非的裤腿,指甲都嵌进了布料里。
“老大!老大回来了!”它的声音又尖又哑,像是被掐住了喉咙,断断续续的。
路明非低头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那触感很软,很暖,和上次摸的一样。他的手从酱油的头顶滑到后脑勺,又滑回来,像摸一只小猫。
酱油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都在发抖,但它在笑,一边哭一边笑,那笑容很丑,但很真实。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些熟悉的脸。
大天狗站在窗前,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周围勾了一圈银边。
那双眼睛在银色的面具后面亮得惊人,正死死地盯着他。
他的白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发梢扫过面具的边缘,发出沙沙的声响。
喉结微微滚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发抖,但他站得很直,比任何时候都直。
酒吞童子站在一旁,手里的酒壶握得很紧,指节发白,壶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的眉头皱着,那张总是醉醺醺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嘴角抽动了两下,最后咧开了,露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笑。
但那笑没撑住,很快就垮了,他的眼眶红了,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玉藻前趴在栏杆上,九条尾巴终于放下来了,软软地铺在木地板上,不再摇晃。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那东西很复杂,有惊讶,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没有笑,但比笑了还让人心里发软。
还有窗外那个熟悉的地方——富士山,月光,云海。
月光照在山巅的积雪上,反射出银白色的光,那光很冷,但很干净。
云海在脚下缓缓流动,像是无尽的白色海洋,无声无息,像梦境里的河流。
偶尔有风吹过,卷起一小片云雾,像是海面上的浪花,又像是一只手在轻轻挥动。
空气中有什么味道?
有檀香味,从香炉里飘出来的,混着夜露的湿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有酒香,从酒吞的壶口溢出来的,醇厚的,带着一点果实的甜。
有玉藻前身上的香气,淡淡的,像梅花,又像雪。
有夜风带来的草木香,从山谷里吹上来的,混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
还有远处积雪的清冽,那种能把鼻子冻掉的味道,但此刻闻起来,却让人觉得安心。
这些都是他熟悉的味道。
他在这里闻过无数次,在云阁的清晨,在回廊的午后,在每一个无所事事的傍晚。他以为他忘了,但原来没有。
它们一直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翘了一下就收回去了,但很温暖。像冬天的太阳,不太亮,但晒在身上,是暖的。
“我回来了。”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大天狗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路明非。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滑了下来。
很快,快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他没有擦,只是让它自己干。
酒吞童子举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他毫不在意地一抹,大声说:“回来就好!”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点颤抖,但很大,大到整个云阁都在震。
玉藻前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头埋进交叠的手臂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弯弯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酱油还抱着路明非的腿,不肯松手。它的眼泪已经流干了,但还是抽抽搭搭的,偶尔打一个嗝。
路明非低头看着它,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