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对面的古德里安还在睡,口水流到了领带上,脑袋歪在一边,呼吸均匀得像个婴儿。
芬格尔缩在角落里,毯子蒙着头,只露出一双脏兮兮的脚,偶尔抽动一下,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窗外是连绵的山,绿得发亮。
偶尔能看见几栋尖顶的建筑藏在树林里,灰白色的石墙,深红色的瓦片,像是童话里才会出现的城堡。
“快到了。”路明非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影子里,酱油小声说:“老大,外面好漂亮。”
“嗯,”路明非说,“比芝加哥好看,至少没有那么夸张的光污染。”
列车开始减速。站台的轮廓出现在前方,很小,只有一条水泥月台和一个木制的雨棚。
月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老式的煤油灯挂在柱子上,灯罩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卡塞尔学院站,”列车员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古德里安猛地惊醒,擦了擦嘴角,迷迷瞪瞪地看向窗外。
“到了?”他愣了一下,“哦,到了到了,下车下车。”
芬格尔也从毯子里钻出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股隔夜的酒味扑面而来。
“终于到了,”他伸了个懒腰,“我的床,我想你了。”
——
他们下了车。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空气里有一股草木的香味,混着远处教堂钟声的回响。
月台后面是一条鹅卵石小路,蜿蜒着通向树林深处。路边开着不知名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
但没有人。
整个站台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怎么没人?”路明非问。
“正常,”芬格尔说,“CC1000本来就很少正点到,没人会傻等。”
“走吧,”古德里安说,“我带你去报到。”
他走在前面,西装皱巴巴的,裤腿上还有昨晚喝热巧克力洒上的污渍。芬格尔跟在后面,东张西望,偶尔打个哈欠。
穿过一片小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路明非停住了脚步。
一座城堡。真正的城堡。
灰色的石墙经过风雨的侵蚀,透着岁月的痕迹,但依然坚固如初。
尖尖的塔楼刺向天空,每一座塔楼顶端都飘扬着不同的旗帜。
彩色的玻璃窗在阳光下闪着光,拼出复杂的图案——有龙,有树,有古老的文字。爬满墙壁的常春藤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叶子绿得发亮。
城堡前面是一片巨大的草坪,草坪平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正中央是一座喷泉,白色的石雕上站着天使,清亮的水流从天使手中的瓶子里倾泻而下,在阳光下溅起细碎的彩虹。
但草坪上空无一人。
长椅空着,喷泉边空着,整个校园安静得像一座死城。
“怎么还是没人?”路明非问。
古德里安的脸色变了。
“糟了,”他说,“今天是……自由一日!”
“自由一日?”路明非愣了一下。
“就是……”古德里安话没说完。
一声枪响。
“砰——”
子弹从城堡方向飞来,准确地命中了古德里安的胸口。
古德里安瞪大了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冒烟的弹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呻吟。
然后他软软地倒了下去,倒在路明非脚边,仰面朝天,眼睛还睁着,无神地望着天空。
路明非低头看着他,低垂的眼眸平静如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有人倒在他面前了,就像当时在饿鬼道亡命奔逃一样。
“我靠!”芬格尔喊了一声,扭头就跑。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格子衬衫的下摆都飘了起来。
一转眼他就消失在树林里,只留下几个凌乱的脚印。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古德里安的尸体,又看了看远处的城堡。
枪声没有停。
“砰——砰——砰——”
密集得像过年放的鞭炮。
路明非蹲下来,摸了摸古德里安的脖子。
有脉搏。还在跳。
他翻开古德里安的眼皮,瞳孔正常,对光有反应。
他又看了看那个弹孔——血是红色的,但颜色有点不对劲,更鲜艳一些,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化成淡淡的红雾。
一股奇怪的味道飘进鼻子里,像是某种化学药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