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面试官
音不大,却在这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很清晰。

    “我还不至于因为一个面试——”

    他顿了顿。

    “——而跟你无能狂怒。”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弯了一下。

    不是笑,只是一个很淡的弧度,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像冬天窗玻璃上结的霜花,手指一碰就化了。

    赵孟华愣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旁边的人也没人开口。柳淼淼侧过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赵孟华的脸开始红。

    那红色从脖子根往上涌,漫过下巴,漫过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整张脸涨得通红,像一只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苹果,还带着露水的那种。

    路明非没再看他们只在转过身时,口中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难绷。”

    电梯到了。叮的一声,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他走进去,转过身,伸手按了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拢。

    电梯里,酱油小声说:“老大,那两个面试官的味道闻起来特别像。”

    “嗯?”

    “就好像是同源的一样,但仔细闻又有些差别,”酱油说,“都不像普通人。”

    路明非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一个人是巧合,但考官学生都有这种味道,这明摆着把有问题写出来了。

    这个卡塞尔学院,果然不是什么普通的学校。

    电梯门缓缓滑开,像拉开一幕沉寂已久的帷幕。

    阳光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涌了进来——不是一缕,不是一束,而是一整片金黄色的潮水,劈头盖脸地将他淹没。

    路明非眯起眼,有那么一瞬间,世界只剩下眼睑里透出的温暖的血红色。

    外面是春天正午的街道。

    柏油路面被晒得微微发软,踩上去有一种不真切的陷落感。

    空气里飘浮着复杂的味道;隔壁面包房刚出炉的牛角包,黄油气息甜得发腻。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匆匆走过,带起一阵剃须水和烟草混合的气息。

    卖花的老妇人推着板车经过,康乃馨和百合正在阳光里加速枯萎,腐烂前最后的香气挣扎着往鼻子里钻。

    人潮从他身边经过,像河水经过一块沉默的石头。

    穿校服的女孩举着草莓糖葫芦,晶莹的糖衣在光线下碎成彩虹。

    送外卖的电动车尖叫着窜过路口,蓝色保温箱上沾着汗渍

    一个老人坐在路边的轮椅上,膝盖上摊着一张昨天的晚报,很久没有翻动。

    有人在笑,清脆的,像玻璃珠滚落地面。

    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着“今晚不行”。

    公交车的刹车声尖锐地切开这一切,留下一股焦躁的橡胶味。

    他站在台阶最上方,看着这平凡的世界,恍若隔世。

    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为他停留一秒钟。

    这很好,平凡而又安全的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迈下台阶。

    牛角包的甜,百合的腐烂,橡胶的焦灼,还有风里若有若无的、谁家阳台上晾晒的棉被味道——阳光晒透棉花的那种,蓬松的,让人想起童年的味道。

    他汇入人潮。

    像一滴水,汇入另一滴水。

    他站在酒店门口,抬头看了看天空,喜鹊从天上飞过,发出清脆的叫声。

    那个淡淡的影子,还在那里。

    高天原在等他。

    他想起那个小男孩,路鸣泽说过的话——“有人在等你”。

    也许,答案就在那里。

    路明非笑了笑,转身向公交站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