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将自然物象主动地、创造性地转化为艺术意象的独特能力,可以追溯到源远流长的中华文化之中——尤其是中国人所秉持的“天人合一”这一深邃而广博的宇宙观。在这样的观念引领之下,人类和周围世界之间并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主体与客体相互对峙的关系;相反,它们宛如一个紧密相连、休戚与共的庞大生命体。正因如此,外部环境中的各种物质性刺激因素以及个体内心深处的种种情绪起伏变化才得以构建出一种极其精妙且难以言喻的同构关联。
遥想当年,孔夫子独自伫立在奔流不息的江河之畔,不禁慨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此时此刻,在这位智者的眼眸里,眼前滚滚东去的滔滔江水已然超越了其本身作为纯粹自然景观的范畴,摇身一变成为了时光荏苒、生命流逝以及天道运转永恒不变的生动诗意图景。无独有偶,庄子也曾有过一段如梦似幻般的奇妙经历——梦中的他化身为一只翩翩起舞的彩蝶,但却浑然忘却究竟是自己变成了蝴蝶呢?亦或是蝴蝶幻化成了自我?这般物我两忘、水乳交融的境界堪称登峰造极,它无疑代表着人们把自身的生命情感毫无保留地倾注到周遭万物之上,并借此彻底抹去彼此间存在的无形边界后的巅峰感受。
再看那位伟大的爱国诗人屈原,当他徘徊漫步于清幽宁静的江边时,心中满怀对国家社稷的一片赤诚之心以及无法排遣的忧愁愤恨之情。这些复杂交织的情感最终被他借助自然界中那些清新高洁的香草和美丽动人的花朵巧妙地表达出来。至此,整个广袤无垠的大自然仿佛一夜之间全部沦为了他个人高尚品格的形象写照以及内心情感尽情宣泄的舞台空间。这种“观物取象”、“托物言志”的思维方式,使得中国文人总能从一花一木、一山一水中,聆听到与自我心弦相和鸣的独特频率。
当这种物我之间的相互感应和交融达到巅峰之时,就会迈入一种“通感”以及“移情”的至高境界之中。此时此刻,人类各个不同感觉器官所对应的感知范围之间的边界已经消失不见,而深藏于内心深处的种种复杂情绪仿佛汹涌澎湃的浪潮一般源源不断地向外喷涌而出,并最终彻头彻尾地浸透且重新塑造了存在于外部世界当中的那些风景画面。
那件呈现出半圆形轮廓形状的舞蹈服饰,可以被看作是原本仅仅能够通过眼睛来感受其形态变化的视觉信息经过某种神奇力量的作用之后竟然具备了只有用手去触摸才可以体会得到的真实触感以及充满动感活力的独特韵律;那一整条流淌着清澈溪水并且伴随着悦耳动听歌声的河流,则宛如一首美妙绝伦的乐曲一样,其中蕴含着极其鲜明强烈的节奏感同时还具有浓厚高雅的艺术性氛围如同一场盛大庄重的宗教祭祀活动那般神圣庄严令人心生敬畏之情。
正如唐代着名诗人李商隐曾经写下过这样一句流传千古的诗句:“莺啼如有泪,为湿最高花”,这句诗形象生动地描绘出了黄莺婉转悠扬的啼叫声听起来好像带着晶莹剔透的泪水一般,使得人们在听到这动人的声音时眼前似乎也浮现出了那朵位于树梢顶端被泪水浸湿的娇艳花朵。
还有另一位同样来自唐朝时期的杰出文学家杜牧也曾留下了如此脍炙人口的佳作:“银烛秋光冷画屏”,在这里,作者只用了简简单单的一个“冷”字,就成功地把原本只能依靠双眼观察才能察觉到的光线给巧妙地转变成了必须要用皮肤接触才能真正体验到的温度感觉,然后再让这种冰凉寒冷的感觉逐渐扩散开来直至填满整个心灵空间从而营造出一种无比落寞寂寥的心境。
在这个特殊时刻里,这些伟大的诗人们早已不再只是站在一旁静静欣赏大自然美丽景色的普通观众而已,相反,他们摇身一变成为了与浩瀚无垠的宇宙共同创造奇迹的创造者。他们凭借着自己细腻敏锐的情感当作手中挥舞不停的锋利刻刀,再借助神奇莫测的通感作为连接彼此之间的重要纽带和桥梁,精心雕琢刻画出来一个个不仅来源于客观物质对象而且还远远超出其所固有的属性特征限制、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们个人独有的充满诗情画意的奇妙世界。
这个世界,是“我”的情致、品格与想象力的外化与显形。
然而,这种源自内心深处的创造力并不是无中生有、空穴来风的产物;它所能达到的至高无上的美妙境地,恰恰就体现在能够回归到事物原本真实的状态之中,并沉浸于那种仿佛忘却自我存在一般的奇妙心境——也就是所谓的“感官停止工作而精神仍能自由驰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