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那贪海。
我认识这样一位收藏家,他原本只是希望能够找到一幅清朝时期画家所绘制的山水画,并将其悬挂在素雅的墙壁之上,以此作为日常闲暇时光里的一种消遣方式——仿佛置身于画卷之中,悠然自得地游览山川美景一般。然而,当他终于实现这个愿望之后,那种喜悦之情却是如此浅薄,就如同轻薄的宣纸一样不堪一击,转瞬间便被源源不断涌现出的崭新欲望所吞噬殆尽。
紧接着,这位收藏家开始寻思:若是拥有一幅明朝时期擅长使用青绿色调作画的名家作品,岂不是会显得更为古朴典雅呢?而一旦得到了这幅心仪已久的青绿画作,他又不禁感叹起宋朝时期遗留下来的那些残缺不全的画作片段所散发出的那种苍茫雄浑、气势磅礴的独特韵味来,这种神韵显然远远超越了后代任何艺术家所能企及的高度啊!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不知不觉间,那位收藏家的厅堂已经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它已然从一个普通的房间蜕变为一座令人惊叹不已的宝库!这座宝库中的藏品琳琅满目、美不胜收:有价值连城的宋代绘画精品,它们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仿佛诉说着历史的沧桑变迁;还有精致绝伦的官窑瓷器,它们犹如艺术品一般被放置于书案之上,供人细细品味和观赏把玩。
然而,与这满室珍宝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此刻的收藏家却始终无法再寻回曾经面对那幅清朝山水画时所感受到的那种内心的宁静平和以及闲适自在。如今的他,眼神变得异常急切,像一只焦躁难耐的猛兽,不断地在一件又一件的收藏品之间游移徘徊,似乎永远也找不到满足的时候。与此同时,他的心中更是暗自思忖着各种问题:到底还差些什么珍稀宝物没有收入囊中?这些已有的宝贝又能够用来交换或者换取怎样更为上等的奇珍异宝呢......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在人们毫无察觉的时候,那片广袤无垠、幽深得令人心悸的贪欲之海悄然无声地将他曾经对世间美好事物那份纯真而炽热的喜爱之情与意志完全吞噬殆尽。自那时起,原本意义上的收集活动已然背离了其初衷——用以修身养性、放松心情等等——摇身一变,蜕化成了一个漫无边际、永不停歇的追逐物欲横流、贪图享乐的工具。他妄图借助源源不断地积攒数量更为庞大的金银财宝以及稀世珍奇来填满那个仿佛永远也无法填满、仿若饥肠辘辘般渴求满足的精神黑洞。
可惜事与愿违,每一次向这个无底深渊里注入新的资源时,它便会变得愈发深邃辽阔,犹如一个贪婪无度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下一轮饕餮盛宴。长此以往,就连那位收藏家自己亦身陷囹圄,难以脱身,最终无可奈何地沦落为这座宏伟壮丽却暗藏杀机的宝藏之中可怜巴巴的阶下囚。
再说那疑城。
我曾经目睹过这样一对至交好友,他们可以共同经历艰难困苦,可以相互托付生命安危。然而,就是因为一句无意间说出的荒诞不经的话语,让两人之间产生了隔阂和嫌隙。
甲方认为乙方那天发出的笑声中隐藏着嘲讽之意,而乙方则感觉甲方近来对自己的疏离一定有什么内情。原本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言碎语,但一旦进入到充满疑虑的“城堡”之中,就会变成一片浓密的乌云,久久不散。
从此以后,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一举一动,都会在彼此内心深处那个布满猜忌的放大镜下面发生扭曲变形。那些本来出于好意的关怀问候,听起来仿佛成了别有用心的探听消息;而那些真心实意的赞扬夸奖,则被品味出其中暗含讽刺意味的残余味道。
于是乎,他们渐渐停止了交流对话,仅仅只能在各自的脑海当中,凭借想象堆砌起一块块砖石瓦片,不断地把那道城墙增高加厚。他们都在默默等待着对方前来发起“攻击”,希望能用更为热烈滚烫的鲜血去消融这片已经冻结成冰的情感世界。
可是,那扇紧闭的城门却早已从里面紧紧地上好了无数道沉重的门栓。试图攻破城池的人感到无比失望,心如死灰;坚守阵地的人也察觉到对方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般地试探而已,因此越发觉得寒心彻骨。就这样,一座由怀疑构筑而成的坚不可摧的“城堡”,硬生生地将两颗往昔最为贴近亲密无间的心给彻底分隔开来。
细想来,这贪海与疑城,看似一攻一守,一外一内,实则同出一源,那便是“我执”二字。因“我”之所欲无穷,故贪海难填;因“我”之所惧甚多,故疑城难破。我们总以为,填满了海,便能得到圆满;攻破了城,便能获得真城。却不知,那贪海本是心火所煮,沸滚不休,唯有熄了那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