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的目光在空寂的巷道里逡巡片刻,确认再无异动,这才压低了声音。
“走了,我们也走吧。”
周莉这才惊魂未定地从他身后探出头,小脸煞白,指节发白地死死攥着陈秀的衣角,不敢松开。
“把那人带上。”陈秀提醒道。
两人拖着昏迷的贼人刚走几步,前方巷口忽地被十数道身影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个身材精悍的中年男人,月光下,腰间银牌泛着森冷的光,昭示着他银章捕头的身份,元青。
他身后,铜章捕头吕信那张鹰钩鼻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阴沉。
一行十馀人,个个呼吸绵长,太阳穴微微鼓起,竟全是踏入暗劲的好手。
元青的视线锐利如刀,扫过陈秀,最终落在他脚边的贼人身上,沉声问道:“可曾见到什么可疑之人?”
陈秀还未开口,一旁已是六神无主的周莉,便将先前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从梁上小贼,到那神出鬼没的血狐肖晨。
听到“肖晨”二字,元青的面色陡然一凝,锐利的目光重新锁定陈秀,语气里透着一股难以置信:“你撞见了肖晨————还活了下来?”
他身后的十馀名捕役瞬间掀起一阵骚动,个个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震惊。
血狐肖晨!
那可是连暗劲巅峰高手都闻风丧胆的凶人!
这个据说连暗劲大成都未坐稳的陈秀,怎么可能从他手下生还?
元青挥手止住众人的议论,眼神闪铄不定,沉声道:“看来我们追索的方向没错。”
他当即下令:“沿着他指的方向,追!”
“是!”
十馀道身影应声而动,如一张撒开的大网,悄无声息地朝着肖晨逃窜的方向合围而去。
转眼间,狭长的巷子里只剩下陈秀、周莉,元青三人。
“陈老弟,夜深露重,不如找个地方喝两杯,我也好详细问问当时的情形。”元青笑呵呵地揽住陈秀的肩膀,态度亲热得仿佛相识多年的好友。
陈秀面上不动声色,微微点了点头。
夜风微凉,裹挟着河水的潮气与远处鱼档的腥味儿,在小巷中穿行。
元青引着几人,在河边一家不起眼的小摊坐定。店家手脚麻利地摆上酒肉,又附送了一碟花生米。
陈秀,元青,吕信,周莉,四人围坐一桌。
吕信自顾自地斟酒,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满脸的敌意毫不掩饰,周莉则蜷缩在座位上,局促不安。
陈秀垂下眼帘,心如明镜,元青此人,笑里藏刀,意图贪功;吕信更是旧怨,自光如刺。
今夜这酒局,分明是一场鸿门宴。他心中警钟大作,若非自己早已打定主意走正阳宗的路子,对这捕役的晋升之路毫无兴趣,否则非得想办法将这两人扳倒不可。
元青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豪迈地抹了把嘴,笑问:“陈老弟,真是英雄出少年啊,那血狐肖晨的“血凝手”霸道绝伦,你是如何接下他这一招的?”
陈秀心中一凛,这门功夫极为阴毒,劲力侵体,能凝人血液,歹毒无比。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夹了块肉放进嘴里,淡淡道:“侥幸胜了一招半式罢了。”
周莉虽知陈秀剑法高超,但听他讲得如此云淡风轻,也只当是谦辞,并未多想。
元青将信将疑地审视着陈秀,片刻后,忽然大笑起来。
“好!真是英雄出少年!”
他话锋一转,收敛了笑容:“陈老弟,我看你天资不凡,可有兴趣跟我做事?不出三年,我保你坐上铜章捕头的位子。”
吕信愣了愣,没有说话。
陈秀摇了摇头,放下了筷子。
“多谢元捕头抬爱,只是卑职志不在此,只想安心练拳,他日考取个武举功名。”
元青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化为一片冷漠的阴影。他幽幽叹了口气,象是惋惜一件珍品即将破碎。
“既然如此————”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森然的杀意。
“那便留你不得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秀背后传来“噗通”一声闷响。
是周莉!
她双眼翻白,口吐涎沫,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紧接着,不远处的灶台旁,那热情上菜的店家也悄无声息地软倒下去。
一阵脚步声从阴影中传来,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男人缓缓靠近。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正是去而复返的血狐肖晨!
他淡漠地瞥了眼地上的周莉,目光落在陈秀身上,冰冷如铁。
“早些宰了,搜刮干净,三七分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