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睡够了。
而是那排窗,一直在脑子里。
不是旧厂门房。
不是雨棚。
不是那两级让人站稳的台阶。
是那张旧照片里,门房斜后方那一排模糊的窗。
还有图纸上那行几乎快印没了的小字:
家属联络及事务代办室
这名字太普通。
普通得像任何老厂区、家属院、子弟校边上都可能有的一个小窗口。
帮着问事。
帮着递材料。
帮着跑一趟。
帮着把别人一时顾不过来的那点尾巴收掉。
也正因为太普通,才最容易养出第三位这种东西。
周野洗漱的时候,脑子里一直有个念头在轻轻顶着:
为什么明明有代办室,
最后事情却会从雨棚、台阶、传达室递物口那条“非原始路”过去?
如果代办室本来就是办事的地方,
那最顺的,不该是从正路走到窗口,把材料递进去,再等结果吗?
为什么后来会踩出一条更偏、更湿、更不正式,甚至要让人先候着、先站稳、先递一点进去的旧路?
这个问题,才是第四卷真正的骨头。
十点,林岚准时来。
她今天没带文件夹。
只带了一个手机支架和一个薄本子。
“今天不带图?”周野问。
“带脑子就够了。”林岚说,“图昨天已经看过,今天是去对位置。”
两个人一路走到旧厂边,没再从雨棚那条线走。
而是按图纸上那条“正式路”去找代办室那排房子。
这一找,第四卷才真正露出它最现实、也最叫人发凉的一面。
那排房子还在。
不是完整地在。
是壳子在。
墙还立着。
窗还开着。
可里面早空了。
有一半已经改成临时仓库,堆着旧桌椅和废纸箱;另一半则被隔成了两间小办公室,门口挂了新牌子,一个写“后勤物料”,一个写“临时值守”。
可那一整排窗,还是旧的。
长。
窄。
窗台低。
玻璃从里面糊着一层发黄的旧报纸,只在一角露着一点还能看见光的缝。
“这就是最早收材料的地方。”林岚低声道。
周野没出声。
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
这排窗的高度,不是给人站着聊天的。
是给人站在外头,把东西递进去的。
窗台不高不低,刚好到腰偏上。
透明文件袋、资料夹、挂号单、证明件,从外头递进去,里面的人不必起身太多,只伸手一接就够了。
这里,本来才是“东西先进去”的正路。
不是传达室。
不是雨棚。
不是那条被踩出来的避雨顺路线。
而正因为这里才是正路,
那个问题就更重了——
后来为什么不用这里?
“先别看里面。”林岚说。
“先看窗。”
她这句很关键。
不是先去猜人。
不是先去猜制度。
先看窗。
两人就沿着外头那一整排窗,慢慢往前走。
第一扇窗,旧报纸糊死。
第二扇窗,玻璃裂了,里头能看见一点铁皮文件柜。
第三扇窗下面,窗台边缘有一道很轻的磨痕。
不是传达室那种“文件袋反复递进去”的长亮痕。
而是很多年里,总有手指或塑料袋边沿,在同一位置反复碰过、压过、停过,磨出的一小段发白。
“这里才是原始递口。”周野低声道。
“对。”林岚蹲下来,用手电侧照了一下,“而且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