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师这句话落下来,屋里一下静得只剩下墙上那只旧挂钟“嗒、嗒”走秒的声音。
周野站在门边,没立刻接。
不是不想答。
而是这句话太准,准得让人很难顺口说一句“我只是来问问”。
因为他自己心里很清楚——
如果只是单纯来问旧图书室、问西窗位、问那块门口借阅牌为什么后来补了红字,他根本不用顶着这两天纸门、钥匙、抽屉、位卡一路咬到现在,非要赶在今天一早来找这个人。
他来,不只是“问”。
他确实带着一把已经在自己屋里长出来的椅子,一张写着内阅室,西窗第三位、背面又写着代坐和先签,再阅的位卡,一路从那间出租屋走到了这里。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打听旧事。
这是把某样正在长的东西,带着影子问到了原样跟前。
顾老师没有催。
他只是把那张旧借阅登记卡重新夹回墙边那排绳夹里,然后转身走到靠窗那张椅子旁边,手搭在椅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先别急着答。”他说,“先回答我另一个问题。”
周野抬眼。
顾老师看着他,目光很静,也很老练:
“你家里最近,是不是也多了一把靠窗的椅子。”
不是疑问语气。
更像已经看出了八九分,只等周野自己点头。
周野心口猛地一缩。
“你怎么知道?”
“因为真只是来问旧图书室的人,进门第一眼不会先看我这把靠窗椅子。”顾老师语气很平,“你刚才那一眼,不是在看我屋里怎么摆桌椅。你是在确认——这把椅子和你家里那把像不像。”
屋里静了两秒。
周野慢慢吐出一口气,终于点头:
“像。”
“不是像,是多出来了?”顾老师追问得很稳。
“对。”周野没有再绕,“原本在阳台。后来自己回了卧室。三条腿是我的,一条腿不是。”
顾老师搭在椅背上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位卡呢?”
“也有。”
“写了什么?”
周野没有立刻答完整,只先说最外层:
“内阅室,西窗第三位。”
顾老师没说话,脸上却没有太明显的惊讶。
像这答案虽然重,却不出他所料。
“背面。”他问。
“代坐。先签,再阅。”
这八个字一出口,顾老师终于闭了闭眼,像有一层很旧的疲色,从眼角慢慢浮了出来。
“果然还是这套。”他低低说了一句。
“什么叫还是这套?”周野立刻问。
顾老师没有马上接,而是走到门边,把那块挂着的借阅牌轻轻摘了下来。
牌子不大,背面却比正面旧得多,白漆早掉得七七八八,木头边缘还有一点潮裂。顾老师把牌子翻过来,递到周野眼前。
“看背面。”
周野低头。
木牌背后,不像正面那么干净。背面下方偏中间的位置,用很淡的蓝铅笔写着一个旧日期,已经快看不清了。日期下面,还压着一行更淡的红字,歪歪斜斜,只剩几个断掉的字形:
……位暂……归还后销……
不完整。
却足够认出,那不是原本借阅牌的一部分。
是后来才写上去的注记。
“这是补红字那个人写的?”周野问。
“不是正面那行。”顾老师说,“正面‘归还登记’四个字,是挂牌时补的。背面这句,是更后头有人偷偷加的。”
“谁加的?”
顾老师沉默了两秒,才慢慢道:
“加这句的人,不是来借位的。是来想办法把位销掉的。”
这句话一出来,周野心里就狠狠一沉。
销位。
不是借。
不是占。
不是代签。
是销。
这就说明,西窗第三位不是一开始就被当成正常位置来用的。
相反,后来已经有人意识到,它成了问题,甚至试过要把它从纸上、牌子上、规矩里一点点抹掉。
“为什么没销掉?”周野盯着那行断掉的红字。
顾老师看着他,缓缓道:
“因为位这东西,和书不一样。书借出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