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顾老师家门口,挂着一块早就不该再出现的借阅牌
    老城东边那片原纺机厂宿舍,比周野想的还旧。

    不是单纯的旧楼旧墙。

    

    而是一整片地方都像被时间压过两次:第一次是厂子还在时留下来的灰、锈、煤烟色;第二次是后来人慢慢搬走、商铺半拆半改、牌子换了又换之后剩下的褪色和空。

    出租车开到路口就不肯往里进了。

    司机伸手往巷子深处一指:“再往里都是断头路,老房子不好掉头,你自己走进去吧。”

    周野付了钱,下车。

    上午九点多,天不算晴,光偏白。巷口卖早点的摊子刚撤,地上还有一层油水混着清洗过后的湿亮。往里走,是两排旧楼夹着一条不宽的路,电线乱搭,窗台上晾着花布和褪色床单,偶尔能闻见一股很淡的机油味,像这个地方哪怕厂子都没了,墙缝里也还留着点旧工业区的底色。

    林岚给的地址不完整。

    只说:顾老师后来住在纺机厂老宿舍最后面那两栋旁边,一排平房里。

    没有门牌。

    

    没有具体是哪一户。

    所以周野今天第一步不是找顾老师。

    

    是找“图书室”。

    他沿着巷子往里走了不到五分钟,就看见路边一个修鞋摊。

    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坐在矮凳上给一双胶鞋换鞋底,脚边堆着旧鞋楦和散线头。人看着慢吞吞的,可眼睛很亮,一抬头就能把来人从鞋看到脸。

    周野停下,先没问顾老师,只问:

    “师傅,跟您打听个事。以前子弟校图书室那边的钥匙,后来归谁管了?”

    老头手上的锥子顿了一下。

    不是很明显。

    

    可周野还是看见了。

    下一秒,那老头抬头,先没答钥匙,反而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慢慢问:

    “你找哪把钥匙?”

    一句话,先把话头反拨了回来。

    不是问“你是谁”。

    

    也不是问“你找顾老师干吗”。

    而是直接问:

    

    你找哪把钥匙。

    这就说明,林岚没猜错。

    

    子弟校图书室那边的钥匙,确实不是只有一把。

    周野没顺着说“旧图书室里面那间”或者“阅览室那把”,而是按昨晚那条线压住,只道:

    “家里翻出一张旧借书证,想着以前图书室说不定还有人记得,就想打听打听。”

    老头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下。

    “翻出借书证,不先找书,先找钥匙?”

    

    “你这年轻人,路走得怪。”

    这句不算拒绝。

    

    更像试。

    周野也没硬接,只顺着笑了一下:“书早没了,钥匙还可能有个去向。”

    老头低头又扎了一针鞋底,像这才算把人往“正常来问旧事”的那边放了半步。

    “钥匙早就散了。”他说,“外面借书柜、登记抽屉、资料柜,各归各。学校搬并那会儿,有些交学校,有些顾老师自己收着,还有两把后来谁也说不清,反正不在一串上挂。”

    周野心口微微一紧。

    不在一串上挂。

    和楼梯上那个小孩说的一模一样。

    可这时候这句从现实里、从一个修鞋摊老头嘴里说出来,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说明那孩子递的不全是假。

    

    至少这条“钥匙分挂”,是真的。

    “顾老师现在还住这边吗?”周野这才顺势往人上带。

    老头这次没立刻起防,反而抬起锥子往巷子最里面一比。

    “平房最后一排,东头数第三个门。门口挂牌子的就是。”

    “牌子?”

    “嗯。”老头又笑了下,笑意却有点怪,“别人家挂福字、挂门神,他挂个旧借阅牌。这么多年也不摘。你要真是翻出借书证来的,一眼就认得出来。”

    借阅牌。

    这三个字一出来,周野心里那根线一下绷紧了。

    昨天楼梯上那个男孩先递钥匙,不递名字。

    

    今天现实里这个老头却先递“挂牌子的门”,也不先说顾老师长什么样。

    还是那套顺序:

    先认地方。

    

    后认人。

    周野没再多问,谢了人,顺着巷子往里走。

    越往里,人越少。

    前头两栋旧宿舍楼后面果然还有一排平房,矮矮的,灰墙黑瓦,门都很窄,像厂区家属后来自己加盖出来的那种老屋。门口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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