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吓醒。
也不是自然醒。
更像人熬了一夜,身体先一步撑不住,眼睛合了几十分钟,意识却一直挂在客厅和卧室之间那条线边上,直到天光一点点压进来,才把人从那种半睡半醒的硬撑里拽出来。
窗外已经亮了。
不是大晴天,天色偏白,像雨后常见的那种薄亮。楼下有扫地声,有大爷咳嗽,有早市摊贩拖着车经过,塑料篷布刮过铁栏杆,“哗啦”一下又远了。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让人第一反应会以为——
昨晚后半夜,卧室里什么都没再长。
可周野刚从椅子上坐直,脑子里就先跳出林岚昨晚那句:
第二天,先看窗。别先认位置。
他没有立刻看卧室门口那层床单,而是先去洗了把脸,用冷水狠狠干抹过额头和后颈,把那种一夜没睡透留下来的黏闷感压下去一点,才走回客厅。
手机还压在字典下面。
他没急着看消息,先把字典挪开一点,确认屏幕没有自己亮,也没有什么半截蓝点、红点留在备忘录页里,这才慢慢拿起来。
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林岚凌晨一点多发的:
醒了以后别先看卧室里面。先看窗。
另一条,是那个新号码,发于00:46:
靠窗的位置不一定朝窗。
周野盯着第二条短信,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这条消息比前面那些更阴。
不是提醒。
是专门来拆林岚那句“先看窗”。
意思很明白:
你就算照做,先去看窗,也不代表你不会被“位置”反过来骗住。
因为靠窗的位置,不一定朝窗。
周野把手机静音,没再继续看,先把它揣进口袋,却在手碰到裤兜的那一瞬,动作硬生生停了半拍。
摸口袋。
他已经记住了。
于是他只是把手机轻轻塞进去,没有额外按一按确认,也没有再碰第二下。
做完这一点,他才走向卧室。
床单还挂着。
昨晚临时搭起来的那层布,经过一夜,已经有点松,底边贴着地板,一角卷起来一点,像屋里任何一块被人临时遮住杂物的普通床单。
可周野站到门口时,还是先停了三秒。
一秒,听屋里有没有纸声。
两秒,听有没有椅子腿拖动。
三秒,听窗边有没有风把什么东西碰响。
什么都没有。
太安静了。
周野这才抬手,把床单一点点掀开。
他没有先看书桌。
也没有先看地上那只玻璃杯。
按林岚说的,第一眼先给窗。
晨光从卧室那扇旧窗斜斜打进来,落在窗台和墙面上,灰白一层,像什么都没被碰过。窗帘还半拢着,昨天他为了防纸门没完全拉严,窗边那只他白天搬去阳台的旧木椅——
周野呼吸猛地一滞。
椅子回来了。
不在阳台。
不在书桌前。
就在窗边。
而且不是随便摆回来。
它被人,或者被什么,稳稳当当地放在了一个极其讲究的位置上:离窗半臂,离墙一掌,椅背不正对书桌,也不正对门,而是斜斜偏着一点,像刚好留出一个人坐下后,可以不必转头,就能看到书桌抽屉,也能用余光看见窗外那片灰白天光。
靠窗。
却不朝窗。
短信那句,立刻就在这把椅子上活了。
周野站在门口,背后一寸寸发凉。
更瘆人的是——
这把椅子,真的是阳台那把。
左后腿有一道被水泡过后发黑的小裂纹。
椅面边缘还有他前阵子不小心滴上的一小点白胶。
可昨天晚上他明明把它挪到了阳台最里面,靠洗衣机旁边。
而且从昨晚到现在,他根本没碰过。
现在,它自己回到了卧室。
不,不是“自己回来了”。
更准确地说,像有人狠狠干知道:
如果要摆一个最适合让周野坐下的位置,该怎么摆。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不用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