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很稳。
不是不紧张。
是紧张到某个程度以后,反而像把所有多余动作都压没了。床单系在晾衣架和门把之间,白天看着只是临时挡一挡视线的布,到了这个时候,却像一层真正隔在“现在这间屋”和“抽屉里那一格旧时间”之间的皮。
周野解第一个结的时候,卧室里没动静。
第二个结,床单轻轻松下来一点。
第三个结一松开,整面布垂落到地,发出很轻的一声“沙”。
卧室一下露了出来。
书桌还在原位。
两箱矿泉水还挡在前面。
折叠凳也还横着。
可最里面那只抽屉,确实比白天开了。
不是大开。
只开出两指宽。
两指宽,正好够一张薄纸的边、一角塑封卡片,或者一支短铅笔的半截,从里面露一点出来。
周野没有立刻上前。
他先站在卧室门口,按林岚说的,听了三十秒。
第一秒,什么都没有。
第五秒,窗外有人收衣服,衣架碰杆,叮一声。
第十一秒,楼下电动车推进单元门,轮胎刮过地面。
第二十四秒,隔壁传来小孩背英语单词的声音。
第三十秒,卧室里始终安安静静。
不是因为没东西。
而是因为它已经等在那儿了。
周野抬眼,看向书桌方向,还是没有走过去,而是先把折叠凳搬开。
凳脚擦过地面,发出一声很短的“吱”。
抽屉没动。
接着,他又搬开最外面那箱矿泉水,只留另一箱还挡着一点,没一次性全部清空。地面露出来的那一小块旧瓷砖上,果然有东西。
不是借书证。
也不是纸。
是一只铁皮文具盒的角。
蓝色。
掉漆。
边缘有锈。
和他脑子里刚被门外那声音点出来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
这一眼一出来,周野心口还是狠狠收了一下。
不是因为太吓人。
而是因为太像真的。
像到你明知道它在等你认,脑子里还是会立刻冒出一句:
就是它。
好在他还记得最关键的那句——
今晚第一眼不能先看见人写的话。
所以他没有马上盯文具盒看,而是压着视线,把第一眼狠狠干往抽屉开口里送。
三秒。
第一秒,他看见抽屉内壁一层发灰的旧木纹。
第二秒,他看见一张卡片边角,硬的,浅黄,右上角压着一个很淡的蓝印。
第三秒,他看见那张卡片后面,还有一小截红蓝铅笔的笔尾,正斜斜卡在盒子和卡片之间。
然后,他立刻收眼。
三秒够了。
而且第一眼里,没有先看到字。
先看到的是卡片和蓝印。
地点线,在前。
周野慢慢吐出一口气,才低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看到了。”
不是对抽屉说。
也像不是对自己说。
更像是在告诉屋里那条已经快要成形的纸门——
我先认到的是“地方”,不是“谁留的东西”。
卧室里还是很静。
可这句落下去以后,抽屉里那张卡片边角像轻轻松了一点,往外又滑出半分。
周野心口一沉。
它听得懂顺序。
现在不是“给不给看”的问题。
而是它已经发现——
这个人没被第一眼的人味儿拽住。
所以,地点线得再往前推一点。
他拿起手机,给林岚发:
第一眼看见了卡片,蓝印,文具盒角。没先看到字。
林岚回得极快:
好。
现在别看第二眼,先说蓝印在哪边。左还是右?
周野一怔。
这问题细得很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