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黄。
是那种旧小区里常见的、被楼与楼之间反复折过一遍的白亮,落在地板上像一层干灰。窗外已经完全停雨了,只有楼下滴水管偶尔“嗒”一声,把人从发怔里轻轻拽回来。
周野一整个中午都没再靠近卧室。
那只扣在地上的玻璃杯还在。
杯子下面压着那支红蓝铅笔。
地砖上那两小截淡蓝色的笔痕也还在,像一个没写完、却越看越像“阅”字开头的旧残笔。
林岚说过,中午前后是纸门白天最会长东西的时候。
现在第一轮写完了,接下来别盯着看。
所以周野从十二点半开始,就故意把自己挪到了厨房和客厅之间那一小块地方,能听见卧室,但看不见玻璃杯。
他甚至还做了件很蠢却很有用的事——把耳机戴上,只放没有歌词的白噪音。
不是为了隔音。
是为了别让自己老去等那种“沙”“啪”“咔”的细响。
下午两点四十七,第一下异常,不是从卧室来的。
是从厨房窗台来的。
“咚。”
很轻。
像有什么东西,先落在了窗台外沿。
周野本来以为是风吹树枝或者楼上掉下来的衣夹,可白噪音里很快又混进第二下。
“咚。”
这一次带了点很短的刮擦。
不像风。
更像有活物,落稳之后,试着往里探了一下。
周野摘下一边耳机,回头看去。
厨房小窗中午为了散味开了一掌宽,窗台外沿还放着昨晚洗过没收的抹布和一只空矿泉水瓶。此刻,窗外正蹲着一只猫。
不是大猫。
半大不小,灰黄相间,尾巴细长,耳尖缺了一小块,像这片老小区里常见的野猫。它半个身子都缩在窗外防盗网和空调外机之间,爪子搭着窗沿,正眯着眼往里看。
很普通。
普通到周野一开始甚至松了半口气。
不是纸门。
不是门外那把伞。
也不是谁站在走廊里学着谁的声音。
只是猫。
可下一秒,那只猫忽然不看厨房了。
它的脑袋轻轻一转,目光越过周野肩头,直直盯向卧室门口那只玻璃杯。
整只猫一下静住了。
不是看见陌生东西那种短暂停顿。
而像它突然听见、或者看见了什么极小极细、却让它本能觉得不舒服的东西,背上的毛都顺着脊梁线轻轻炸开了一层。
周野心里“咯噔”一下。
他几乎立刻就意识到:
这猫不是来找吃的。
至少现在不是。
它在看那只杯子。
灰黄猫慢慢把前爪探进窗里,落地,轻得几乎没声。接着后腿也一收,整只猫无声地落到厨房地砖上,尾巴却竖得很直,尾尖还轻轻抖了一下。
周野没过去赶。
不是不敢。
是他在这一瞬间,先想到的是林岚中午那句:
晚上之前,不要让任何人碰那只杯子。
她说的是“人”。
可眼前这只猫——
显然不算人。
偏偏也正因为不算人,它才更可能成事。
灰黄猫贴着墙边,一步一步往卧室那边走。
很慢。
很轻。
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像在听。
周野站在客厅中间,心口一点点发沉。他不敢跑过去拦,因为一跑,自己动作大了,反而容易把那条“去碰杯子”的手路先狠狠干送过去。
猫已经走到卧室门口了。
床单还挂着,挡着里面的书桌和抽屉。
可玻璃杯就在床单外、靠地砖缝的位置,杯子透明,里面那支旧铅笔蓝头朝外,安安静静斜靠着杯壁。
猫在杯子前停住。
它没有立刻上爪子。
只是低下头,先闻了闻。
这一闻,周野看见很清楚的一个细节——
猫的胡须明明还没碰到玻璃杯,杯子内壁那层原本已经退下去的白雾,忽然轻轻起了一点。
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