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桌是他搬来这间出租屋第二个月,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桌面不大,边角掉漆,最下面那层抽屉一直发卡,平时拉两次有一次拉不开,久了他也懒得去碰。
可问题在于——
他后来图省事,把很多不常看的旧东西都塞进了那个抽屉。
小学时的几本作业本。
一沓母亲留下的票据和收据。
旧相册里拆出来的几张散照片。
还有一只很久没再打开过的铁皮文具盒。
这些东西,平时他根本不会想起。
可刚才门外那把伞一提“抽屉”,再被林岚一句“尤其是你自己小时候留下来的东西”一点,这只平时几乎不存在的旧抽屉,忽然就像在屋里长出了重量。
不是它自己动了。
而是你会一直记着——
那里头,也许真有东西。
周野站在客厅和卧室之间,心里一寸寸往下沉。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门外那东西今晚不再硬借门,也不再逼你马上开。
它只把“答案可能在抽屉里”这根钩子狠狠干甩进来,然后就退了。
剩下的,全看你自己会不会去拉。
周野低头看了眼手机。
时间,19:48。
离真正夜深还早。
按理说,这种时候最稳的办法就是离卧室远一点,别给自己任何机会。
可人脑子就是这样。
越告诉自己“别去想”,那只抽屉就越像在屋里等着你。
他狠狠干吸了口气,给林岚发消息:
抽屉里真有我小时候的东西。现在怎么处理?
林岚回得很快:
今晚别开。
也别换位置。
先把抽屉前面的路堵住。不是防它出来,是防你自己过去。
周野看完,立刻去厨房搬了两箱矿泉水,狠狠干堆在书桌前面,又把折叠凳横着卡在箱子和床边之间。
这一堵,卧室里那只抽屉立刻就被挡在了最里面。
看不见。
也不顺手了。
做完这些,他心里那股“非得去看一眼”的冲动,果然淡了一点。
可也就在他刚退回客厅时,卧室里忽然传来“咔”的一声。
很轻。
像抽屉自己往外弹开了半寸。
周野后背一下绷紧,猛地看向卧室。
矿泉水箱还挡着。
折叠凳也还横着。
表面上什么都没变。
可那一声,他听得非常清楚。
不是幻听。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岚像是算准了这一步:
正常。
你一堵,它就会自己提醒你“里面真有东西”。
别进去确认。
周野盯着卧室,半天才回:
它会自己开?
林岚:
今晚不会全开。
它只会开到刚好让你觉得“我不进去看看就不安心”的程度。
这话刚看完,卧室里果然又响了一下。
“咔哒。”
比刚才更清楚。
周野心口一点点发冷。
这东西太懂人了。
不是狠狠干把抽屉拉开,逼你面对一个怪东西。
而是每次只多开一点点,刚好让你觉得“说不定只是没关好”“说不定里面掉了什么出来”“我就看一眼”。
这种程度,最容易让人自己走过去。
周野没动,只狠狠干把客厅灯又调亮一点。
可亮没用。
抽屉不在眼前的时候,你脑子里反而会一遍遍去想——
它现在开到哪儿了?
里面露出来了什么?
会不会真有一张旧纸就卡在缝里?
二十分钟后,这股念头非但没淡,反而更重了。
不是因为卧室里又响了很多次。
恰恰相反,卧室一直没再有动静。
这种没动静,比不停响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