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压缩机隔一会儿嗡一声。
楼上有人拖动椅子。
窗外风吹过晾衣杆,金属轻轻碰了两下。
周野躺在折叠沙发上,头朝窗,背对着门,身上没盖被子,只扯了件旧外套搭在胸口。屋里灯没全关,厨房留了盏小灯,光线黄得发淡,刚好照到客厅一角,却照不到门边那只碗。
那碗水就放在门口。
半碗。
一根筷子横在水面。
这是林岚让他做的。
周野不知道具体防的是什么。
但昨晚之后,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
看不懂的时候,先照做。
等活下来,再慢慢弄懂。
可他越躺,越睡不着。
不是因为怕。
而是心口那一点点闷,在夜深下来以后又慢慢浮出来了。不是昨晚归并时那种像有旧雨堵在胸口的闷,更像一种极轻的“记着”,像身体里有一小部分东西一直醒着,专门盯着门、盯着楼、盯着梦。
周野闭着眼,试着把呼吸放平。
一次。
两次。
三次。
快要迷糊过去的时候,门边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
“嗒。”
像什么东西,轻轻落进了水里。
周野眼皮猛地一跳,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他没立刻翻身,也没急着去看,只先听。
屋里还是静。
门外也没动静。
可几秒后,那碗水里又响了一下。
“嗒。”
这次更轻。
像不是从外面掉进去的,更像水里自己浮起了什么,又轻轻碰到了筷子底下。
周野喉结滚了滚,慢慢撑着胳膊坐起来。
厨房那盏小灯离门有点远,照不过去。门口那一小片仍是昏的,水碗只剩个模模糊糊的轮廓,像一团黑白不清的小影子蹲在门边。
他没有马上过去,而是先摸到手机,打开备忘录,在完全静音的状态下给林岚发消息:
水里有动静。像有东西浮起来。
消息发出后,他把手机反扣回沙发边,自己则慢慢站了起来。
走到离门三步远的位置,他停住了。
借着厨房那点斜斜照过去的黄光,他终于看清了——
那碗水里,横着的筷子还在。
可筷子底下,先浮起来的,不是水泡,也不是漂进来的灰。
是一根头发。
很长。
很黑。
湿漉漉地贴在水面上,刚好从碗边一头,搭到了筷子底下。
周野后背“唰”地凉了一下。
他记得很清楚。
这碗水是自己接的,筷子也是自己横上的。放下去的时候,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而现在,水里多了一根头发。
不是门外来的。
更像是……
从门这边,或者从梦那边,自己浮上来的。
手机震了一下。
林岚回得很快:
别碰头发。
看筷子有没有自己转向。
周野立刻盯向那根横在水面的筷子。
原本是正正横着的。
现在却很轻很轻地偏了一点。
不是整根转过去。
而是右边那头,微微往门内侧斜了半寸。
像有人在水下,用什么细东西,轻轻顶了它一下。
周野低头回:
偏了,朝屋里。
林岚:
还没进门。
你现在别站门正对面,换到侧边去。
如果水里再浮第二样东西,就说明它开始借你梦里的门缝了。
借梦里的门缝。
周野看着这几个字,心里一点点发沉。
这说明门口这碗水,不只是拿来防“门外真有东西进来”的。
更是拿来照——
它从哪儿进。
现实的门。
和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