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岚低声道：
“因为我这把伞，当年差一点就走完了。差的，就是最后这一步。”
“所以你也没走干净。”
“对。”她看着周野，“我能帮你，是因为我一直被卡在这里。你能把这一步走成，我这把伞身上那点没散干净的楼味，也会一起散掉。”
这一下，周野终于彻底明白她那句“我没真正走干净”的全部意思。
她不是只回来帮忙。
她也是来补她自己的最后一步。
他们两个人，现在都卡在同一个节点上。
一个要把伞走成外路。
一个要把多年前没散掉的楼味彻底散掉。
“那要怎么走到后墙那边？”周野问。
林岚没有立刻答，而是微微侧头，听了听外头的动静。
保安已经把配电房门拍得砰砰响，楼上也有住户举着手机照灯往下看，黑暗里零零碎碎亮起几点冷白屏幕光。那些都是“眼”。
她压低声音：
“现在最麻烦的不是收伞的人，是这些普通人的眼睛。”
“我知道，不能让他们看清脸。”
“还不止。”林岚说，“一会儿小区里备用电会起，路灯不一定都亮，但楼道灯会先亮。那时候你不能走空地，不能走积水，不能从任何一扇开着的窗下面过。”
“为什么？”
“因为楼外的眼不是只靠‘看见你’才算认。”
“它还靠‘留住你的影’。”
“空地上影最长，水里影最整，窗下的光最容易把伞沿底下那张脸掏出来。”
她说到这儿，忽然从雨衣口袋里摸出一小卷黑胶带，递向周野，又在半途停住，没有让他直接接。
“伞先往下放。”
周野立刻反应过来，先把伞尖点地，这才伸手去拿。
林岚这才把胶带递到他手里。
“把手机后置摄像头贴上，前置也贴一半。还有，屏幕亮度调最低。”
周野一边照做，一边问：
“连手机也算眼？”
“算。”林岚淡淡道，“这几年收伞的人最会借这种新东西。以前借窗、借水、借路灯，现在借监控、借摄像头、借别人举在手里的手机。”
她看了眼周野的手机，确认都贴好了，才继续：
“还有，接下来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别直接叫我名字，也别问我和你妈后来到底怎么了。这些事不是不能说，是不能在伞下说。伞下说出来，会被路记。”
周野心里微微一动。
这说明，她和母亲之间还有事没讲完。
但现在确实不是聊这些的时候。
外头忽然“啪”地一声，远处一盏楼道灯亮了。
紧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
备用电要起了。
林岚抬起伞沿，低声道：
“走。”
两人一前一后，从窄缝里滑了出来。
配电房前那三把伞还立着，可收伞的人已经不见了，只剩那把半撑开的黑伞微微朝着他们来的方向，像一只被掐灭了一半的眼睛，还在阴影里不甘心地等。
林岚没有往那边看，带着周野直接沿后墙阴影走。
她走得很讲究。
不踩空地，不踩亮面，不踩积水边，只走墙根和杂草压出来的暗路。周野跟在后面，很快就发现，这根本不是临时避眼，而像是她早就在这小区里踩熟了的一条夜路。
“你平时就走这条？”他压着声音问。
“每逢楼开，我都走。”
“多久了？”
“够久了。”
周野还想再问，林岚却忽然抬手，示意他停。
前方转角处，一束手电光正慢慢扫过来，伴着保安骂骂咧咧的声音：
“肯定有人动总闸，别让我逮着……”
林岚二话不说，直接把自己那把伞往右一偏，挡住了转角反光最明显的位置。与此同时，她低声对周野说：
“别站直，伞再压低一点。像吐完蹲着。”
周野：“……”
这办法很土，但有用。
他立刻微微弯腰，伞沿几乎压到鼻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真是半夜不舒服被人扶着躲雨。
保安手电光扫过来，只在两把伞外缘上晃了一下。
林岚适时提高一点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都说了孩子胃不舒服，师傅你老照什么照？”
保安果然被这句和动作一起骗过去，嘟囔了两句“那就赶紧回去别在外面吐”，手电光一转，又朝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