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股味道,此刻竟也一点点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很淡的姜味。
还有一点胡椒。
周野整个人僵了一瞬。
这是他发烧时家里常煮的汤。
不是因为好喝,是因为他说喝完以后,嗓子没那么疼。
“还不认?”桌后那人淡淡道,“门只会稳三次。”
像是应和他这句话,门框边缘又轻轻晃了一下。
第一下已过。
周野没再迟疑,终于迈步朝那扇门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门前时,他才发现这门比刚才看着更旧一点。门边墙上还留着几笔很浅很浅的铅笔印,像是谁小时候量身高时画上去的。最矮那条只到门把下一点,再往上有几条歪歪斜斜的日期,最后一条,刚好在他如今视线略低的位置。
周野呼吸一滞。
因为那条铅笔印旁边,写着两个歪得很明显的小字:
小野
像他小时候自己写上去的。
门里那道声音又响了,近得仿佛就在门后一步:
“站外面干什么?”
“回来就进门。”
没有“开门”。
也没有“快点”。
只是很寻常的一句。
周野抬起手,慢慢碰上门把。
冰凉。
可不是下层那种浸骨头的冷,而是雨天金属门把摸上去会有的凉。
他轻轻压下去。
门没锁。
“咔哒”一声,轻得像所有家门本来就该这样开。
门被推开一条缝。
屋里的热气立刻扑了出来。
不是夸张的暖,也不是故意做出来的“家里真温馨”的假象,而是一种真实有人长期住着的、饭菜、湿衣服、地板、还有刚煮过姜汤混在一起的生活热气。
周野心里猛地一缩。
因为这一瞬间,他几乎忘了这里是下层。
门再推开一点。
先映入眼帘的是狭窄玄关,地上放着一双小号雨靴,鞋边有泥点;再往里,是很小的客厅,折叠饭桌靠墙放着,上面还摊着一本翻开的作业本。厨房灯亮着,锅里咕嘟着热气,窗户玻璃被雨拍得一下一下响。
没有鬼气。
没有血。
没有楼里惯常那种“只要多看两眼就知道是假的”的违和感。
太像真的了。
越像真的,周野心里反而越沉。
因为他知道,真正可怕的不是做不出家。
而是这里……也许真的曾经是。
“小野,鞋换了。”
那道声音从厨房里传来,还是很轻,却带着一点日常里才会有的不耐烦。
“地上全是水,别又踩得到处都是。”
周野站在门口,没有动。
厨房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声很快从里面走了出来。
周野猛地抬眼。
门内站着一个女人。
围裙还系着,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只擦手的旧毛巾,额边几缕头发被热气蒸得有点潮。脸很白,但不是楼长那种没有血色的白,而是熬久了夜、又一直没休息好的疲色。她眉眼里带着很淡的倦,眼神却是真实的——会落在地板上的雨水,会看见门口小孩鞋子乱摆,会先瞥一眼额头再说“是不是又烧起来了”的那种真实。
她看了周野一眼。
就这一眼,周野胸口像被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因为多像。
而是因为那种看人的方式,他太熟了。
可她下一秒皱起眉,说的却不是“你怎么长大了”,也不是“你是谁”。
而是:
“怎么站门口发呆?”
“叫你半天没听见?”
周野心口一沉。
她看见的是“当年的他”。
不是现在的他。
也就是说,这道监护痕虽然能和现在的他接上,却仍旧是按那一夜的旧流程在走。
楼下桌后的那人没有骗他。
旧案复提,真的是把当年没走完的那一段,再走一遍。
女人见他不说话,眼里掠过一丝很浅的担心,放下毛巾,抬手就朝他额头摸过来。
这一瞬间,楼长先前那句提醒猛地翻了上来——
别接她递来的东西,别叫称呼。
没说不能碰。
可这楼里,凡是主动伸到你面前的关系,都不能轻易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