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快拆了。
白天还有人进进出出,到了晚上,整片楼群就像被人遗忘了一样,路灯坏一半,楼道黑一半,风一吹,窗框和铁门就一起响,像有人躲在黑处磨牙。
周野在这片混了半年,知道哪栋楼废纸箱多,哪条巷子能捡到空调外机,哪家搬走前会把旧铜线塞进编织袋扔在门口。
今晚他运气不算差,刚收了两袋塑料瓶,还在垃圾站旁边捡到半箱废电线。
唯一奇怪的是,平时总有几只野猫守着的垃圾房,今天一只也没有。
安静得有点过头。
周野把烟头踩灭,正准备走,脚下忽然“咔”地一声,像踩到了什么硬东西。
他低头一看。
那是一盏旧提灯。
黄铜的,表面全是发黑的锈斑,玻璃罩也裂了一道细缝,像是从哪个旧仓库里翻出来的老物件。按理说这种东西早该坏透了,可它偏偏没有一点积灰,提手上甚至还留着温度,像刚被人拿过。
“谁把这玩意儿扔这儿了……”
周野弯腰把灯拎起来,手指刚碰到提环,原本熄着的灯芯突然“噗”地亮了一下。
一点昏黄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晃动。
周野手一抖,差点把提灯甩出去。
风明明不大,那火却稳得邪门,像根本不受外面影响。
更怪的是,提灯下面还压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周野蹲下,把纸捡起来展开。
纸页发潮发皱,像是泡过水又晒干,上面用极工整的字写着几行内容:
临时生存守则。
一,进入四号楼后,不要回头。
二,如果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应。
三,上楼时不要数台阶。
四,若在三楼看见穿红雨衣的人,请立刻闭眼,原地站立十秒。
五,提灯熄灭前,必须离开。
周野看完,第一反应是有人恶作剧。
可下一秒,他背后忽然传来“吱呀”一声。
那不是风吹门板的声音。
那更像是——
一扇很久没人开的单元门,被人从里面慢慢拉开了。
周野猛地回头。
不远处,原本黑着的四号楼一单元,门竟然开了一条缝。
门里一点光都没有,黑得像个洞。
可偏偏楼门上方那块快掉漆的门牌,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4号楼
周野后背一下凉了。
这地方他来过很多次,印象里垃圾房旁边明明只有一排矮平房,什么时候多出这么一栋楼?
他下意识往四周看去,心里更沉了。
来时那条路不见了。
原本停在巷口的三轮车也不见了。
整片旧小区像被什么东西悄悄换了样子,楼还是那些楼,墙还是那些墙,可每一扇窗都黑着,每一条路都长得陌生,连风吹过来的味道都变了,带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土腥气。
周野喉咙发紧,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提灯。
灯火比刚才亮了一点,火光照在纸页上,把那几条守则映得发黄。
他忽然生出一种很荒唐的感觉。
这张纸,不像是写给别人看的。
像是专门留给他的。
“操……”
周野骂了一句,转身就想往外走。
可他刚迈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轻轻柔柔,像隔着一层门板:
“周野。”
周野整个人瞬间僵住。
这声音太近了。
近得就像贴在他耳边说话。
可他很确定,刚才背后一个人都没有。
他的视线一点点落回纸上。
第二条守则写得很清楚:
如果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应。
冷汗沿着脊背往下滑。
“周野。”
那声音又叫了一遍,带着一点催促,甚至还有点熟悉,像是他小时候已经去世很多年的母亲。
周野牙关发紧,死死闭着嘴,一声不吭。
四周安静了几秒。
然后,四号楼单元门“吱呀”一声,又开大了一些。
像是在等他进去。
周野本能地觉得,只要自己现在转头乱跑,绝不会有好结果。
他活了二十七年,没什么大本事,但有一条,他信邪的时候比谁都快。
尤其是这种明显不正常的邪。
他吸了口气,把纸攥紧,拎着提灯,慢慢朝四号楼走去。
楼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