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怎么连武师都有?


    一个穿着短褐的伙计正在指挥工人装卸货物,见蔡京气度不凡,忙上前行礼:“这位官人,可是要雇车?小店有各色车驾,南到明州,北至江宁,皆可送达。”

    蔡京摆手,取出东旭所赠的铁门信物。一枚铁制令牌,上刻云纹,中间一个篆书“铁”字。那伙计一见,神色顿肃,躬身道:“贵客请随我来。”

    穿过前院,蔡京心中暗惊。

    这铁血大旗门岂止是车马行,分明是个小王国。东厢一排屋舍是帐房,算盘声噼啪不绝;西厢是工坊,传来锯木刨板之声;后院更传来马嘶声,显是有厩舍。

    往来伙计、工匠、车夫不下百人,各司其职,秩序井然。

    最令他愕然的是,在二进院墙边,竟看见一块“杭州府衙修造处”的木牌。

    引路的伙计见他注目,解释道:“去岁府衙大堂漏雨,是我家门承包修缮的。知州相公说我们手艺好,价钱公道,便将日后官修葺的活计都包给我们了。”

    蔡京哑然。

    他早知东旭以腐乳捆绑淮盐,渗透东南,却未料渗透至此等地步,甚至连官衙修造这等事都承揽了。

    若再进一步,岂非要替知府升堂断案!?

    行至第三进,终于来到一座独立的精舍前。

    伙计叩门禀报,不多时,门开处走出一位中年汉子,约莫四十许岁,面容敦厚,目光却透着精明。

    他一身深青绸袍,腰束革带,见蔡京手中的铁令牌,当即躬身长揖:“蔡公驾临,有失远迎。在下铁中棠,忝为杭州铁门掌柜。”

    蔡京颔首入内。

    “蔡公请坐。”铁中棠亲手沏茶,芽叶在盏中舒展如旗枪:“东家早有吩咐,说蔡公近日必至,命小人备好物事,恭候大驾。”

    蔡京执盏,打量着眼前这位掌柜:“铁掌柜不必多礼。蔡某此来,确有所求。”

    “可是为那些字画?”铁中棠会意,起身道:“蔡公请随我来。”

    二人穿过精舍后门,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院落。

    院中无树,地面铺着青石板,四面皆是高墙,唯北面有一间石砌库房,铁门紧闭,门上挂着重锁。

    铁中棠取钥匙开锁,推开沉重的铁门。屋内无窗,壁上悬着数盏琉璃灯,将室内照得通明。

    蔡京踏入,不由怔住————

    但见四壁皆设木架,架上整齐排列着一个个樟木画匣,匣上贴有标签,写着“董源《潇湘图》”、“巨然《层岩丛树图》”、“李成《晴峦萧寺图》”等字样。

    正中长案上,更摊开着十馀卷手卷,有山水,有人物,有花鸟,皆是本朝名家手笔。墨香混着樟木气味,在室中淡淡弥漫。

    “这————”蔡京走近长案,指尖轻触一幅黄筌的《写生珍禽图》,绢色古雅,翎毛纤毫毕现,确是真迹无疑。

    他惊讶道:“这些————皆是你们东家所藏?”

    铁中棠恭声道:“东家自年前便着手搜罗三吴名家书画,命小人暗中收购,至今已得二百馀件。其中本朝初名家之作四十馀件,本朝名家百馀件,馀者亦是精品。”

    他递上两本厚厚的册子,说道:“此乃详目,每件画作来历、价格、鉴藏印鉴皆记录在册。所有画作皆以特制药剂防蠹,定期视图,不敢有失。”

    蔡京翻阅册目,心中波澜暗涌。

    这些字画若论市价,恐难以计数。

    东旭一个商贾,竟能不动声色聚敛如此珍品,其财力、手腕,远非常人可及。

    他合上册子,抬眼看向铁中棠:“铁掌柜,这些画作,东家有何交代?”

    铁中棠道:“东家只说,蔡公若有所需,尽可取用。”

    蔡京默然。

    “铁掌柜。”蔡京忽然问道:“你这名字,是你东家所取?”

    铁中棠一怔,随即笑道:“正是。小人本名铁旷,父母早逝,在车行做学徒谋生。东家来杭,见小人做事勤勉,便赐名中棠”,说棠者,甘棠也,遗爱在民”。又喻忠”字,望小人忠心事主,忠厚待人。”

    蔡京颔首:“东家待你不薄。”

    “再生之恩,没齿难忘。”铁中棠正色道。

    蔡京沉吟片刻,道:“这些画作,暂存此处。待我需用时,自会来取。在此之前,勿令外人知晓。”

    “蔡公放心。”铁中棠道,“小人已伪作一批书画运往汴京,沿途张扬,如今杭州城皆知铁门购藏名画进献宫中。真品在此,反无人留意。”

    蔡嘉闻言,不由多看了铁中棠一眼。

    这掌柜看似敦厚,心思却缜密,难怪东旭委以重任。

    正事谈毕,铁中棠忽道:“蔡公在杭州若有其他需打点处,铁门亦可效力。

    本号除了车马运营,尚有行镖”之业,或可助公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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