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关系提供依据;更可以人伦”为本,以仁义礼智信”为纲,阐释世间往来人际关联。”
他手指轻叩案上那幅华夏舆图,说道:“所谓祭祀之器为礼”,实则是宗周与上天、与社稷创建并确认祭祀关系”的像征。周人自诩天下氏族之长”,商人曾称天下氏族之父”。
以长”代父”,这便是嫡长子继承制的根源。周人以此宣称,自己拥有统御天下氏族的治权。”
李清照听得呼吸微促。
阳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眸子越来越亮。
“婚礼,是夫妻关系的创建与公示;父子之礼,是血缘亲情的确认与规范。”
东旭一字一句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究其根本无非是各安其位、各守其分,扮演好各自的角色,维系这套宗周关系网络的稳定。”
书房内寂静无声。
李清照怔怔坐着,脑中如有惊雷滚过。
她自幼读经史,习诗书,对儒家学说不可谓不熟。
可从未有人,将“礼”剖析得如此赤裸,如此直指内核!
剥去一切道德外衣、诸子粉饰。剩下的,竟是这般冰冷的“关系”二字。
原来如此。
她忽然想通了太多事情。
为何儒家能兼容百家,为何历代大儒不断吸纳佛老、阴阳、纬之学。
因为这些学说,不过是被借来重新定义、重新诠释、重新巩固那套“关系网络”的工具罢了!
而“礼”,便是这套网络最外显的规则,最仪式化的表达。
“那————”她声音微颤,抬眸看向东旭,问道:“师傅,我们之间的师徒关系呢?是否————也有相应的礼”?”
东旭颔首,目光温和下来:“自然有。朝堂上的师徒,是座师与门生,是官僚学阀的纽带;商贾工匠的师徒,是以师代父,是技艺与生计的传承;孔门师徒,是成人成礼”,是塑造君子”品格的途径。”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聪慧而执着的少女,轻叹一声:“至于你我————”
晨光愈发明亮,将他半边身子镀上金色。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期许,又似怜悯。
“我希望你能成为第二个我,却又深知你永远不可能成为第二个我。这,便是我们师徒之间最深切的“礼”————也是最大的悲剧。”
李清照呆住了。
她从未想过,师傅对她竟有这般期许。
那句“望你成为第二个我”,象一块巨石投入心湖,激起千层浪。
而紧随其后的“不可能成为第二个我”,又如冰水浇头,让她从瞬间的激动中清醒。
原来————是这样么?
她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诘问,那些关于真心与算计的辩驳,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师傅已将最根本的道理剖开给她看。世间一切关系,皆在“礼”的框架中;而“礼”的本质,不过是关系的确认与规范。
那还有什么可争辩的?
她怔怔坐在晨光里,看着师傅平静的面容,看着案上那些舆图文书,看着窗外庭院中初绽的海棠。
一切似乎都没变,可一切又都不同了。
良久,她缓缓起身,走到书案前,敛衽,躬身,一揖到底。
“谢师傅点破迷障。”她声音清越,带着壑然开朗后的坚定:“若非师傅今日剖明,弟子只怕终此一生,也看不透这层窗纸。”
她直起身,眼中再无迷茫,只有澄澈如秋水的清明:“弟子愿附师傅骥尾,共赴东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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