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还有这等好事?
    吕倩蓉眼见正事已毕,便欲起身告辞。

    她本就不愿在此多留,这书斋陈设太过奇巧,满室光华刺得她心头发闷。李清照在侧,更让她想起那些养尊处优、不知民间疾苦的京城闺秀。

    她只想快些了结此事,回府继续誊抄那些为祖父辩诬的文稿,待寻得时机呈递御前,便收拾行装回北方故里。

    这汴京城,每多待一日,便多一分窒息。

    她理了理裙裾,抬眸看向东旭,声音平静无波:“公主之事,妾身已明了。不知东家可还有其他吩咐?若无他事,妾身便告辞了。”

    话语虽客气,却是请求离去之意。

    东旭却未起身相送,反而沉吟片刻,抬眼直视吕倩蓉,那目光坦荡得令人不安:“确还有一事,冒昧相问!不知吕娘子如今,可曾许配人家?”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李清照正在案边整理茶具,闻声手一颤,那定窑白瓷茶盏险些脱手。

    她霍然转头,眼中满是惊诧,仿佛听见了什么骇人之语!

    师傅这是在作甚?不是说好了只为公主之事牵线么?怎地突然问起人家婚配来?这成何体统啊!

    吕倩蓉先是一怔,随即面颊倏然飞红,那红晕从双颊蔓延至耳根,连纤细的颈项都染上淡淡绯色。她猛地站起身,椅腿与青砖地面摩擦,发出刺耳一响。

    那双本就锐利的眸子此刻更是燃起羞愤的火光,声音都微微发颤:“东家此言何意?妾身虽非金枝玉叶,却也是清白官宦之女,何故如此相辱?!”

    东旭见她反应这般激烈,连忙摆手,神色却依旧坦然:“娘子莫恼,在下绝无轻慢之意。实是————”

    他顿了顿,竟也微微有些赧然:“实是在下初见娘子,便觉娘子气度非凡,心向往之。唐突相问,确是情难自禁。”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得近乎莽撞。吕倩蓉胸口起伏,呼吸都急促起来。

    她活了十几年,何曾听过这般露骨的表白?便是那些曾对她表示好感的世家子弟,也多是借诗词曲赋婉转示意,何曾有人这般当面直抒胸臆?

    可转念一想————是了,婚姻之事,本不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么?

    多少夫妻婚前从未谋面,全凭两家门第相当、八字相合便定了终身。

    这般想来,东旭当面询问,虽不合礼数,却比那些盲婚哑嫁多了几分坦诚。

    只是————

    吕倩蓉眸色微微一黯,方才的羞愤渐渐化作苦涩。

    她脚下不着痕迹地向后挪了半步,仿佛要拉开与这满室光华的距离,声音低了下去:“妾身————尚未婚配。不,是曾与章郇之公曾孙章寿孙定有婚约。”

    她想起那年,祖父吕大防病危之际,将她唤到榻前。老人枯瘦的手颤斗着从枕边取出一顶珠冠、一袭霞被,那是祖母当年的嫁妆。

    祖父将冠帔放在她小小的手上,气若游丝地说:“倩容————祖父怕是看不到你及笄出嫁了————

    这冠帔,你留着————日后————寻个好人家————”

    言犹在耳,人已长逝。

    可她身上这病————

    吕倩蓉咬住下唇。

    “原来如此————”东旭轻叹一声,那叹息里竟真有几分惋惜:“那真是————可惜了。”

    也没别的原因,着实是吕倩蓉一眼看过去真有某白秀珠之资啊!

    李清照在一旁听得目定口呆。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她这张脸,可是被汴京闺秀圈公认为清丽绝俗的。柳眉杏眼,琼鼻樱唇,标准的瘦美人模样,正合时下审美。

    可师傅怎么————怎么就一眼看上了吕倩蓉?

    她忍不住又偷眼打量吕倩蓉。

    圆润的鹅蛋脸,肌肤是健康的蜜色,不如自己白淅。眉眼虽秀,却总凝着一股倔强,也不如自己柔美。身量也算不得纤脓合度————

    师傅究竟看上她哪一点?

    李清照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当初她拜师,可是经过层层“考验”的,又是对答,又是试探,师傅还经常说她“资质尚可,还需苦功”。

    怎么到了吕倩蓉这儿,只需露个面,师傅就恨不得立刻将人娶进门?

    她那些还没捂热的甲骨拓本、那些只读了一半

    一难道转眼就要分一半给这位吕家小娘子?

    吕倩蓉见东旭那副真心实意惋惜的模样,心中羞怒更甚。

    她自小因病受人冷眼,那些起初对她示好的郎君,得知她的病症后无不避之不及。就连自幼定亲的章家,也因这病视她如累赘。

    如今这东旭,说什么“心向往之”,不过是贪恋一时容颜罢了!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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