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合上书卷,面色凝重说道:“这书若流传出去,难免引人联想。
朝中诸公见了,定会以为师傅影射时政,心怀不轨。还请师傅慎之!”
东旭见她这般认真,不由莞尔。他起身走至窗边,望着庭中落英缤纷,缓缓道:“清照,你以为天下百姓都是痴愚之辈么?朝堂上那些事,真就无人知晓?”
他转身看向徒弟,目光澄明:“百姓不是不知,而是知道了又能如何?纵有贪官污吏横行乡里,纵有苛捐杂税压榨民生,百姓说了、骂了、告了————可官老爷真会因此受惩处么?多半是状纸石沉大海,或者反遭罗织罪名罢。”
李清照默然。
她想起父亲李格非有时酒后长叹,说起地方官吏如何欺上瞒下,朝廷如何鞭长莫及。
东旭续道:“故而百姓并非被蒙蔽,而是心死了。他们不在乎官家说什么,而在乎官家做什么。至于朝中诸公————”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他们真正怕的,不是谎言被戳穿,而是谎言背后的私心被揭露。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下,藏着的蝇营狗苟、党同伐异,才是他们最不愿示人的。”
书斋内一时寂静,只有香炉青烟袅袅。
良久,东旭方打破沉默,说道:“吕家小娘子可来了?公主那边的事,你与她说了么?
“”
李清照回过神来,忙道:“吕小娘子已在客室等侯。只是————”
她斟酌词句,说道“这位吕小娘子行事太过周全体面,一言一行皆合礼数,倒让弟子觉得————有些难以亲近。”
东旭了然。
他早听说吕倩蓉出身名门,自幼受严苛教养,举止言谈无不中规中矩。
“无妨,你请她过来罢。”他理了理衣袍,“待公主之事了结,我们便该启程往江宁了。这汴京城————不宜久留。
李清照应声退出书斋。
东旭独坐案前,重新执起那卷《东林记事》,指尖抚过书页上“东林”二字。
窗外春风拂过,海棠花落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