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蔡京:什么?我忠于中央?
  他凝目细看,心下不由一震。

    这些人,竟多是亲近官家的新党温和派,亦有几个旧党中务实肯干之辈。

    而在名单之后,蔡京更是亲笔写出,自己只是想要凭此换一个苏杭等地适合养老的地方任职。再挂一个内祠宫观使的名号混过之后的日子便好。

    东旭声音平稳:“这些皆是有心做事、尚存公义之人。与曾子宣不同,他们虽各有立场,却未忘为国为民之本分。韩相公若不信,可私下查访印证。”

    韩师朴握着那卷素笺,指尖微微发凉。

    他原以为蔡京已是穷途末路,未料此人暗中竟有这般布置。

    这份名单,看似简单,实则是一份投名状,更是一份厚礼。

    有了这些人,他在朝中行事,便多了许多依凭。

    他抬眼看向东旭,目光复杂。至此,他终于将蔡京放在了与自己平等的位置上考量。

    原计划中,待帝后关系弥合,便可顺势将蔡京清扫出朝。

    如今看来,此人或许————尚有可用之处。

    东旭见韩师朴神色变幻,知火候已到,遂起身拱手:“蔡公与曾子宣素来不睦,此事朝野皆知。曾公朝秦暮楚,反复无常,蔡公深恐一旦去职,必遭其落井下石。故而在朝堂上撒泼耍赖,实是拖延之策,以待韩相公还朝主持大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蔡公说了,他始终忠诚于中央。谁在中央,他便忠于谁。

    昔日忠于章相公,是因章相执掌枢机;今日愿效忠韩相公,亦是因韩公乃定海神针,可安朝局。”

    这番话,说得坦荡,也说得现实。

    韩师朴默然良久,终是缓缓将那卷素笺收入袖中。

    “蔡元长的心意,老夫知晓了。”他声音低沉道:“只是朝中事,非一日可定。他若真有心弥补,便先安分些时日罢。”

    东旭深施一礼:“晚生定将韩相公之言,转达蔡公。”

    韩师朴颔首,命老仆送客。

    东旭退出花厅时,天色已完全暗下,庭中风灯次第点亮,在青石地上投出摇曳光影。

    走出韩府,长街华灯初上,汴京夜市的喧嚣隐隐传来。

    东旭回头望了一眼那两扇缓缓闭合的朱门,唇角微扬。

    而花厅内,韩师朴独坐灯下,再次展开那卷素笺。烛火跳跃,映得纸上名字忽明忽暗。

    他久久凝视,终是长叹一声,将笺纸置于烛火上。

    素笺卷曲、焦黑,化为灰烬散落案几。

    有些礼,收了便得承情。

    蔡京这份“厚礼”,他韩师朴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