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朱太妃:孟皇后,就决定是你了!
瘁的倒影。

    女儿大了,管不住了。

    可这条路,她这个做母亲的,又如何能看着女几往险处走?

    “去瑶华宫。”朱太妃放下药盏,吩咐道:“请孟皇后过来一趟。”

    瑶华宫在皇城西北隅,较之其他宫院更为僻静。

    此处原是前朝太妃养老之所,孟皇后自哲宗朝被废后便长居于此,着道服,奉香火,对外称“修身养性”。哪怕是恢复了皇后名号,也照样没有离开此地。

    接到圣瑞宫的邀请时,孟皇后正在廊下看雨。

    她年未三旬却已鬓无钗饰,身着一袭半旧的道青长袍,未施脂粉的脸上平静无波,唯有一双眼睛,在偶尔抬眼时,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朱太妃找我?”她放下手中半卷《南华经》,淡然笑道:“估计是又有什么心事了。”

    孟皇后换了身稍正式的常服,也未多带仆从,只让贴身宫女撑伞,踏着湿滑的宫道往圣瑞宫去。

    雨丝斜飞,打湿了她的裙裾她却浑然不觉,只望着重重宫墙分割出的狭窄天空心中一片漠然。

    到了圣瑞宫,朱太妃已在暖阁等侯。

    见孟皇后进来,竟起身相迎,这礼遇让孟皇后心中微诧。

    “孟皇后来了。”朱太妃拉住她的手,引她入座,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虑,说道:“这宫里有些事,我实在不好寻旁人,只能劳烦你了。”

    孟皇后不动声色地回道:“太妃言重了。不知是何事?有事吩咐即可。”

    朱太妃叹了口气,将庆国公主拜师之事细细说了。

    “那孩子自幼没了父亲,煦儿在时宠她太过,养得性子跳脱。如今煦儿去了,新官家待她不过面上情分。我原想着她安安分分在宫里待几年,择个稳妥的驸马,这辈子也就平顺了。可谁曾想————她竟跑去拜什么商贾为师!还扯上那个李清照!”

    孟皇后静静听着。

    李清照的名字她略有耳闻,京城才女,性情豪放不羁,颇有其外祖父苏轼遗风。这样的女子在这世道里本就罕见,庆国公主与她结交倒也不奇怪。

    “太妃是担心————”孟皇后斟酌道:“庆国殿下受李清照影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何止!”朱太妃苦笑道:“你是知道的,咱们这些女子,一旦读了书、明了史,知道前朝女子尚有骑马打球、宴饮赋诗的自在,再回头看看自己这笼中雀般的日子————心里岂能无怨?庆国若只是个寻常宗室女,有些念头也就罢了。可她偏偏是我的女儿,身份尴尬,一步行差,便是万劫不复!”

    孟皇后默然。

    她想起自己被废那日,外朝大臣跪了一地,奏章雪片般飞进宫来,字字句句都是德不配位。

    她跪在冰冷的地上,看着那个曾与她耳鬓厮磨的夫君,面无表情地吐出“废后”二字。

    从那以后,她便知道这宫里的女人,再尊贵也是棋子。

    下棋的人在外朝,在御座,从来不是她们自己。

    “所以太妃想让我————”孟皇后抬眼问道。

    “你托人打听打听。”朱太妃恳切道:“看看那个东旭究竟是什么人,哪里来的底细,怎么攀上李清照的。庆国说他是个卖腐乳的商贾一说来惭愧,我宫里还收着他铺子送的几罐腐乳。”

    她揉了揉太阳穴,颇为头疼道:“庆国这孩子,如今身上都带着股腐乳味了!

    ”

    孟皇后险些失笑,忙敛了神色,正容道:“太妃莫急。庆国殿下年轻,一时兴起也是有的。拜师而已,未必就是坏事。若那位东旭先生真有才学,让殿下多读些书明些事理,将来也不至被外朝那些人轻易蒙骗。”

    这话说得委婉,却戳中了朱太妃心事。

    她自己便是吃了很多次不懂朝政的亏————

    她摇摇头,甩开这无益的追悔,握紧孟皇后的手,说道:“正因如此,我才只能拜托你。你在瑶华宫,出门打听起来便宜。我老了,精力不济,庆国又这般任性————孟皇后,你就当帮帮我这老婆子,看看那人品性才学如何,我也好稍安些心。”

    孟皇后看着朱太妃眼中真切的恳求,心中滋味复杂。

    这位太妃年轻时何等风光?如今为了女儿,竟要这般低声下气求她这个“废后”。

    她轻轻抽回手,垂眸道:“太妃吩咐,妾身自当尽力。只是————”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窗外连绵的雨幕:“人心隔肚皮,宫里宫外,会装模作样的人多了去了。纵使我打听出些什么,也未必就是真的。太妃还需心里有数。”

    朱太妃怔了怔,苦笑道:“我晓得的,只是————总得试一试。”

    孟皇后不再多言,起身福了一礼,便告辞离去。

    走出圣瑞宫时,雨势稍歇天色却依旧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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