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疯魔似癫
入,和衣倒在书斋那张窄榻上。

    窗外,春光正好,海棠初绽。

    可他闭上眼,只看见那枚幽蓝的铁轴,看见东旭眼中燃烧的火,看见一幅破碎又重组的江山。

    同一时刻,城西米芾宅邸。

    李清照立在花厅廊下,有些无奈地望着庭院深处。

    引路的仆役将她带到此处,道了声“先生正在作画,请稍候”,便退下了。

    这一候,便是小半个时辰。

    庭院不大,却布置得极雅致。

    太湖石垒成小山,苔痕斑驳;一池浅水,几尾锦鲤悠然摆尾;墙角的翠竹被春风拂得沙沙作响。

    最奇的是院中那株老梅,花期早过,此刻满树新绿,可枝干虬结如铁,姿态奇崛,一看便是经年修剪培植,才有了这般“病梅”般的瘦峭之美。

    正欣赏着,忽听东厢传来一阵窸窣声响,夹杂着低低的嘟囔。

    李清照循声望去,只见轩窗半开,里头一人身着月白宽袍,背对窗外,正俯身案前,运笔如飞。

    那背影清癯,头发随意绾了个髻,插了根竹簪,几缕花白的发丝挣脱出来,在春光中微微飘拂。

    这便是米芾米元章了,当世书画大家,与苏东坡、黄庭坚齐名的人物。

    只是此人性情古怪,朝野皆知。

    听说他现任“蔡河拨发运”,掌管汴京蔡河漕运关防,实则是个清闲差事,大半时间都在家里写字画画。

    李清照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道:“元章公,晚辈李清照,奉家父之命,前来送些物什。”

    里头笔锋一顿,随即传来不耐烦的声音:“放那儿吧放那儿吧!没见正忙着么?画完了再说!”

    李清照愕然。

    她虽知米芾倨傲,可这般待客也着实少见。

    她只得将手中那青布包袱并书信放在廊下石凳上,想了想,又往前几步,站在窗外探头望去。

    但见画案上铺着一张四尺生宣,墨迹淋漓。米芾左手按纸,右手执一管秃笔,正勾勒山石轮廓。

    那笔法险峻奇崛,皴擦点染间,竟有金铁之声。

    他画得极专注,时而退后两步眯眼端详,时而扑上前去添上数笔,完全忘了窗外还有人等着。

    李清照看得入神,忽然想起此刻已是午后,按说正是米芾该去蔡河衙门点卯的时候。

    这人竟在家作画,全然不顾公务?

    正想着,米芾忽然“咦”了一声,搁下笔转过头来。

    他约莫五十上下,面庞清瘦,欢骨微凸,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此刻正诧异地盯着李清照。

    “你不是李文叔家那小娘子么?”米芾眨眨眼,恍然道:“怎跑我这儿来了?

    ”

    李清照福身一礼:“家父命晚辈送些东西给元章公。”

    “哎呀,都说多少回了,我不收礼!”米芾连连摆手,眉头紧皱,不耐烦道:“你爹又不是不知我脾气,送什么东西?赶紧拿回去拿回去!”

    他语气急躁,却无恶意,倒象个被烦扰了清净的老孩童。

    李清照忙解释道:“元章公误会了,并非贵重之物,只是一些金石拓本,还有家父的一封手书。”

    “拓本?”米芾神色稍缓,却仍狐疑道:“什么拓本?该不会又是谁家的碑帖,想让我题跋吧?我可不干那活儿!”

    “是殷商甲骨、周鼎金文的拓本。”李清照老实道:“家父近日得了一位先生指点,于金石一道颇有新得,想着元章公精于此道,特送来请您品鉴。”

    米芾眼睛一亮。

    他嗜金石如命,平生最爱搜集古器碑拓。

    听到殷商甲骨更是来了兴致。这玩意儿稀罕,汴京藏家手中也不过零星几片O

    “殷商甲骨?”他快步走到窗边,也顾不得礼数了,隔着窗棂便问道:“当真?不是伪作?”

    “千真万确。”李清照点头道:“那位先生亲赴安阳殷墟发掘,所得甲骨数万,金鼎数尊。家父所见拓本,皆是第一手摹拓。”

    那可是我师傅的宝贝,怎么会有假?”李清照心想道。

    米芾搓着手,在窗内踱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画案旁抓起一块布巾,胡乱擦了擦手上的墨渍,推开侧门走出来。

    “东西呢?”他目光扫过庭院。

    李清照指向石凳上的包袱。米芾几步过去,解开布结,里头是厚厚一叠拓纸,还有一封束札。

    他先展开束札,匆匆扫了几眼,是李格非的笔迹,说的确是金石之学,并提及一位“东旭先生”,言语间极为推重。

    米芾放下信,小心翼翼地展开最上面一张拓纸。

    那是牛肩胛骨的全角拓,骨片上的刻痕经过拓印,黑白分明,那些奇古的符号如虫蛇蜷曲,又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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