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对人家小朋友用辩证法,要点脸么?
意味了。

    似乎必须先“崇德”才能“致一”以“身安”,又必须先“身安”“致一”才能“崇德”。

    到底何为因,何为果?何为努力的起点,何为追求的目标?

    李迒憋了半晌,脸都涨红了,终于忍不住,带着七分困惑三分不服,讷讷问道:“这……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先生能否……说得更明白些?”

    他隐约感觉东旭的话触及了某种关键,却如雾里看花怎么也抓不住那清淅的轮廓。

    东旭见他着急,反而笑了笑,带着些许调侃道:“听不懂?听不懂便对了。此中关窍,若人人一听便懂,王荆公当年又何须苦心孤诣,撰此长文来论述呢?是不是?”

    他倒也不是嘲笑少年人,只是明说了这个理解起来需要一点阅历积累。

    “荆公此文,本意是想将‘崇德’作为‘致一’的最终归宿和证明,仿佛专精学问的终极目的就是为了成就高尚道德。”

    东旭收敛了笑意,正色道,“然而,依我之见,顺着他的论证推演下去,反而会得出一个结论:‘崇德’本身,或许并非学问的必然目的,也非其坚固基石。真实的情形可能是:人因为钻研学问,在此过程中逐渐认识到,一个讲求道德、秩序井然的环境,最有利于学问的传承与发展,最能使钻研学问的人安心‘身安’。于是,他们才主动去倡导、维护‘道德’。这并非因为道德天生具有多么崇高不容置疑的价值,而是因为‘有德之世’符合‘治学之人’的根本利益。”

    他停顿片刻,让李迒消化一下,继续道:“简而言之,研究学问,专心致志,这是‘人’作为思考与行动主体的主动选择,是‘主’。而提倡道德、构建人伦规矩,这是有学问的人在特定条件下,为保障其‘主’的研究工作能够顺利,从而衍生出的外在要求与道德规矩,是‘客’,是结果,是工具。你能明白这其中的区别吗?”

    “可是……”李迒努力想跟上,脑子却象一团乱麻。

    “荆公在文章最后明明说:‘犹之人身之于崇德也,身不安则不能崇德矣,不能崇德,则身岂能安乎?’这……这听起来很有道理啊!”他抓住了记忆中熟悉的句子,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问题恰恰在此。”东旭轻轻敲打着手中的书卷,解释道:“这句话,试图用‘崇德’(客)来论证‘身安’(主)的必要;又用‘身安’来论证‘崇德’的可能。它陷入了用‘客’来规定‘主’,又用‘主’的状态来保证‘客’的循环。这本身就已经偏离了‘身安’作为‘主’的初始含义,将其与一个外在的道德目标强行捆绑。所以你理解了吗?按照这种逻辑,这篇文章真正在大力论证的,似乎不再是‘如何致一’,如何钻研学问,而是‘为何必须崇德才能致一’了。若如此,它或许更应名为《崇德论》,而非《致一论》。”

    李迒只觉得头大如斗,仿佛有无数小锤在敲击他的脑壳。

    东旭的解释似乎剥开了文章一层他从未想过的外皮,露出了里面复杂纠结的筋骨,让他既感新奇又觉难以把握。

    他下意识地望向自己的姐姐,却见李清照正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种壑然开朗而又深思的表情,显然已完全理解了东旭的剖析。

    ‘姐姐她……竟然真的听懂了!’

    李迒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钦佩更有几分沮丧。

    难道自己与阿姊的差距,竟已大到了这般地步?她能迅速领悟的义理,对自己来说却尤如天书?

    李清照适时开口,语气温和而带着歉意:“师傅,舍弟年幼,平日在太学又因我这不成器的姐姐之故,常受外界干扰,学问难以沉潜专一。有些道理,确需年岁稍长、阅历稍丰之后,方能真切体会其中三昧。今日他一时未能透彻理解‘主客’之别,也是情有可原。还望师傅日后多加指点,耐心开导。”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李迒的肩膀,既是安慰弟弟,也是向师傅说明情况。

    她心中也确实有些愧疚,总觉得弟弟如今在学问上遇到的瓶颈与困惑,或多或少与自己“才女”名声带来的压力有关,使得他难以心无旁骛地创建自己的学术自信与思考路径。

    李迒听姐姐这么说,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稍稍平复,但困惑并未减少。

    他抬起头,看向东旭,又看看姐姐,最终忍不住小声问道:“阿姊……先生方才所言,果真……果真有道理么?”

    他仍不愿轻易否定自己崇敬的荆公,但姐姐的认可又让他不得不正视东旭的批评。

    李清照郑重地点了点头,看着弟弟的眼睛,认真道:“小弟,阿姊岂会在学问之事上欺你?师傅所言‘主客’之辨,确是一种深刻而独特的治学法门。即便此刻请来太学中精研易理、擅长论辩的大儒,与师傅探讨此文,恐怕也会因这‘主客’关系之诘问而颇费思量。这并非你才学不足,而是此种剖析角度,需得跳出寻常章句训诂的窠臼,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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