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直指根源,适合你这般灵心慧质、一点即通的人;亦有需积年累月、格物致知,正需那等踏实沉稳、孜孜不倦的人。我所能想到的,大抵便是这两条路。你若信得过为师,不妨劝说令弟,来我铁门书院就读一段时日,如何?”
他进一步解释道:“铁门书院之中,多为工匠、商贾子弟,于你这‘才女’大名知之甚少,即便知晓亦未必十分在意。他们更关注身边同窗本身的本事。只需叮嘱李迒,莫要主动提及‘乃东家弟子之弟’,众人自然待他如寻常学子无有特别看待。如此,他方能渐渐体会,自己可以李迒之名,而非‘李清照之弟’的身份与同窗平等交往。或可助他重拾向学之志,寻回自家面目。”
李清照闻言,柳眉微蹙细细思量。她自然知晓铁门书院所授,多偏重实用之术,与当今太学、名儒讲席大相径庭。
然转念一想,自家师傅学问深不可测,贯通古今,又何须妄自菲薄,执着于那些虚名?这岂不是骑马找驴,舍近求远?
“师傅所言有理。”她颇为欣喜的颔首道:“那待我归家,便与小弟细细分说。若他愿意,不妨便来铁门书院尝试一段新的进学生涯。自然,此事也需禀明父亲,征得他的同意。”
二人将书案收拾整齐,李清照只觉身上这为了活动方便换上的直身学服,经此一番劳碌已微有汗意。
她愈发体会到东旭平日偏好此类简便服饰的缘由,确是天然为劳作所设,远胜宽袍大袖的拘束。
由这身衣物她思绪飘远,突然想到一个平日未曾深究的问题。
商周之世,礼乐、文章、绘画皆已萌芽,为何独独《诗经》,在孔夫子眼中地位如此超然,乃至要亲手勘定作为教化之基、诸经之首?
她隐隐觉得,夫子此举必有其原因。遂将这心头疑问,向东旭提了出来。
东旭闻言未假思索,语气平淡道:
“缘由无他,盖因公卿士大夫,绝然写不出闾左百姓所能传唱的歌谣;而田野市井黎庶口中吟哦之诗篇,其中悲欢离合生计艰难,亦绝非膏粱绣文者所能凭空臆想。”
“此即最根本之缘由。”
“华奢者唱不出茅檐蒿庐的寒苦,而困苦者亦描画不出钟鸣鼎食的风流。”
“可偏偏诗歌唱出来之后,两者都可以听懂对方的声音,理解对方想要表达的所思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