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路显然少有人行,甚是僻静。两侧翠竹嫩芽成荫,随风摇曳沙沙作响。
不远处可见一月洞门,门内假山玲胧,曲径通幽,数株古松虬枝盘曲,姿态苍劲平添几分超然物外的禅意。
“施主,前方便是律院了。”小沙弥在一处更为清幽的院落前驻足,合十禀告。
院门虚掩,推门而入,只觉庭院虽不甚宽敞,却布置得极为雅致清静。院中一棵年岁久远的菩提树亭亭如盖,枝叶扶疏在地上筛下细碎晃动的光斑。
树下设有一方青石案,案面刻着经纬纵横的棋盘,两侧各置一个蘑菇状的青石凳。东侧墙角另有一方小池,池水清澈,数尾色彩斑烂的锦鲤在莲叶间悠然摆尾,时隐时现。
精舍的栊门被轻轻拉开,元照大师缓步而出。
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身形瘦削,着一袭略显陈旧的褐色袈裟,步履沉稳。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澄澈明净仿佛能映照人心。
“阿弥陀佛。”元照大师合十施礼,声音平和舒缓:“东居士博通三教,学贯古今,今日光临寒院,贫僧不胜荣幸。”
他又转向李清照,目光温和问道:“这位便是李娘子吧?可是随东居士参学?”
李清照连忙敛衽还礼,口称:“弟子李清照,见过大师。”
东旭亦执礼甚恭,言道:“冒昧叼扰大师清修,还望海函。今日前来,一则为请教大师开示南方律学流传之近况,晚辈对此心向往之;二则……确也有些关于闽浙之地的俗务,想与大师商议。”
他语带斟酌,点到即止。
元照大师面上带着了然的笑容,微微颔首挥手示意那小沙弥退下。
待院中只剩三人,他抬手示意石凳:“居士请坐。”
东旭从容落座,李清照见石凳仅有两个,便乖巧地侍立在东旭身后。
东旭开口道:“不瞒大师,东某前些时日因缘际会,收了清照为徒,正欲教她些儒、释、道三家学问的源流。常言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高人指路’。想到大师乃当代律宗巨擘,真佛就在眼前,故而厚颜前来,想请大师为她略讲些律宗沿革旧事,使她知晓佛门规制亦非一蹴而就,其中亦有演变兴替。”
元照大师眉梢微挑,略显讶异,随即谦逊道:“不敢当‘真佛’之称,贫僧不过是侥幸继承先贤衣钵,于佛法大海中略窥一滴罢了。反倒是居士,收得一位兰心蕙质的好弟子啊。”
他目光转向李清照,含笑道:“贫僧观李施主眉目明澈,神采飞扬心性质朴灵动,正是研习经史的良材美质。”
东旭回头瞥了一眼李清照,摇头轻叹:“确是块朴玉,只可惜先前在太学耳濡目染,险些被那些固守章句的儒士教得失了灵性。幸好遇见尚早,犹可雕琢。”
李清照站在身后,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撇,心下暗忖:师傅对当世大儒的成见可真是不浅,几乎未曾听他赞誉过哪位名儒的学问。莫非我大宋的儒学传承,在他眼中就如此不堪么?
元照大师心下实则更关切东旭提及的“闽浙俗务”,毕竟寺产经营、僧众用度皆需银钱支撑。但对方既然以请教程问为开场,且是初次登门,无论如何也需顾及礼数,先行照顾好这位女弟子的求知之欲。
他心下甚至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这般能为弟子精心筹划,不惜动用关系让其了解各教门内部不轻传之秘辛的师长,实属难得。
这等涉及宗门内部脉络的学识,若非亲传弟子或特殊机缘,外人绝难窥其堂奥。
“机缘难得,难得。”元照大师收敛心神,缓声道:“李施主能得遇明师是她的福报。既然居士如此看重,贫僧便姑妄言之,希望能对李施主有所裨益。”
他闭目凝神片刻,似在梳理脉络,随后睁开双眼,目光沉静,述道:“贫僧所属,乃南山律宗,以研习弘传《四分律》为本宗要义。此宗肇始于前唐,由道宣律师于终南山创立,祖庭便在终南山净业寺。”
“说起律宗之创立,实则与佛法东传后的适应与规范密不可分。”元照大师声音平缓,将一段历史娓娓道来,“早在曹魏之初,佛法初入中土,戒律经典未曾翻译,僧俗界限颇为模糊。那时出家者,多以剃除须发、身着染衣为标志区别于俗世,却并无严格依止的戒律授受仪轨。”
“戒律不彰,僧团管理难免疏松。时日一久,便不免有一些持身不谨的僧众,做出了不合规制之事引来世俗诟病。其间虽有天竺尊者前来传译律典,然影响有限,戒律之学始终未能广弘。”
东旭适时插言问道:“依大师之见,当时缺乏系统戒律,对佛门自身危害几何?”
元照颔首,神色凝重道:“危害甚重。首要之弊,便是众多僧众于教理行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