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竟然有人开挂!?
    崇德殿内,香霭氤氲,旌旗微拂。

    新官家赵佶端坐于御榻之上,他虽初登大宝但眉宇间却已隐现徽宗该有的风骚威仪。

    然而,阶下的礼部员外郎李格非,却如同泥塑木雕般矗立在文官班列之中,心神早已飘忽于九霄云外。

    朝堂之上,关乎新政旧法、人事迁黜的争论一如往昔般激烈,言官们引经据典,互相攻讦,声浪时高时低。但这些声音传入李格非耳中,却变得模糊而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纱幕。

    他目光略显空洞,脑海中反复盘旋的,尽是家中那逆女清照执拗的面容,以及她那荒诞不经的拜师之举。

    女儿拜师商贾,这成何体统!礼法何在!家门清誉何存!

    一想到此,李格非便觉胸中郁结,连带着往日娴熟的礼部仪制章程,此刻在脑中亦搅成了一团乱麻。

    李格非甚至未能清淅地感知到,那位新即位的端王官家,已然通过门下省颁布了一道意味深长的诏令。至于后续廷议又决定了哪些军国要事,更是未能在他混沌的思绪中留下丝毫印记。

    哥们家门不幸,出了点事,暂时没有空管理国家大事了。你们两党爱咋滴就咋滴吧!

    委实是家中突生此等意外,令李格非一时心灰意懒,只觉这朝堂纷争索然无味,什么东西的都比不上亲女儿被外面的黄毛所骗。

    与此同时,位列前班的知枢密院事章敦,面色沉静如水仿佛没有任何的情绪。

    自先帝哲宗驾崩,章敦知道自己力主立简王而反对端王“轻挑不可君天下”的那一刻起,政治生涯便已注定终结。

    新帝既立,自己这独相多年树敌无数的位置,又如何能坐得安稳?

    章敦心中所念,唯有急流勇退乞骸骨归乡,或能保全晚年。但天意难测,赵佶并未准他辞呈,反而晋其为特进,封申国公,并拜为山陵使,总揽先帝陵寝修建事宜。

    这看似恩宠的举措,在明眼人看来无异于明升暗降,将其暂时隔绝于权力内核之外。

    而在不远处的班列中,另一位新党干将翰林学士承旨蔡京,亦是心绪不宁。他的浑噩自然与李格非的家事无关,全然系于前日与那清明坊东主东旭的一席深谈。

    东旭所言犹在耳畔,其所述新法施行至今,虽府库或有所增,然汴京粮价腾踊,百业渐显凋敝之象……

    当时刚跑回家的蔡京心存疑虑,归家后竟鬼使神差的遣心腹暗访汴京诸行作坊。

    回报结果跟东旭所说大差不大。昔日打造农具、水车、舟揖等生产工具的诸多铁匠、木工,近年间竟多有转业。或是专攻精美家具,或是雕琢玩赏饰物,其营生重心从服务农耕漕运等国之根本,渐次转向迎合士大夫奢靡消费之风尚!

    得知如此结果,蔡京登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虽尚未能理解‘产业空心’的危险,但凭借多年宦海沉浮的敏锐嗅到一丝极不寻常的危险气息。

    为百姓生产,则民生尚可延续,但若为显贵奢靡……

    这新法……莫非真的走错了路?

    ‘他所图竟是那漕运……’

    ‘但漕运岂可轻付商贾之手?再说漕运商帮又岂是好相与呢?’

    ‘吾辈读圣贤书,当忠君事国!岂可……岂可……’

    ‘忠?忠什么?谁让我忠的?’

    此时蔡京内心天人交战,仿佛要朝堂悟道飘飘乎欲仙。

    皇位之上,赵佶已然代表皇权,下达了一道石破天惊的诏令:诏前吏部侍郎韩忠彦即刻还朝,擢升为吏部尚书,召拜门下侍郎!

    此诏一出,满朝文武,神色各异。

    ‘我忠个屁!’蔡京心中猛地一抽,瞬间从尤疑中惊醒。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可转投向太后门下,以期在朝中保留一席之地,免于外放颠沛之苦。

    他此前左右摇摆,也是因为没能够分清楚未来朝中局势。

    然而赵佶此举,意图再明显不过。新帝首要关注的,并非简单的党争胜负,而是如何迅速巩固自身的皇权。

    赵佶下诏了,国家路线之争如何跟我皇位稳定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开摆!

    召回韩忠彦这等旧党中坚,且是其父韩琦之子,这分明就是为了彻底清算执政多年的新党势力!

    章敦在蔡京眼中,乃是纯粹的先帝之臣,其心其志皆系于哲宗一身。先帝既去,章敦对新帝未必会真心辅佐。这年头也是讲究一个‘君择臣,臣择君’的,人家章敦好歹也是治天下的士大夫头头!

    这一点,蔡京能看出来,他不信龙椅上那位年轻官家毫无察觉。或许看出了却故作不知,或许另有深意,蔡京已不去过多猜想。

    官家晋章敦爵禄,委以山陵使之重任,难道是因为章敦说话悦耳吗?

    蔡京对此心知肚明,章敦绝无可能再找到一位如先帝般全力支持他推行新法的君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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