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四章 俩女
    ……

    曼德勒北郊的野战医院,帐篷一眼望不到头。

    雨还在下,泥泞的小路上铺着碎石子,踩上去咯吱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药水味、汗臭味,还有消毒水的刺鼻气息。

    陈实还没走进帐篷,就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呻吟声。

    他掀开帐篷的帘子,迈步走了进去。

    帐篷里挤满了病床,床与床之间的距离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士兵们或躺或卧,有的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浑身打着摆子;有的高烧不退,额头敷着湿毛巾,眼角糊着眼屎,嘴里念叨着胡话;有的已经昏迷不醒,手腕上扎着输液管,瓶子里是仅剩不多的葡萄糖。

    一名年轻士兵看到陈实走进来,挣扎着想坐起来敬礼。

    陈实快步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躺下,别动。”

    “总司令……我还能打……”士兵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陈实握了握他的手,手心滚烫。

    “先把病养好,仗有你打的。”

    陈实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士兵的眼眶红了,别过头去,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护士们提着药箱在床铺间穿梭,脚步急促却不敢发出太大声响。

    她们的脸上带着疲惫,不少人自己也面带病容,眼圈发黑,嘴唇发白。

    有人看到陈实进来,愣了一下,微微点头,又转身去忙自己的事。

    陈实在帐篷里走了一圈,每经过一张病床,都要停下来看一眼。

    有的士兵认出他来,想喊声“总司令”,嗓子却干得发不出声;有的已经昏迷,对外界毫无反应;还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士兵,蜷缩在床角,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被咬出了血,却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陈实站在他床边,沉默了片刻,伸手把滑落的被子给他掖好。

    帐篷最深处,一张简易的手术台旁,林墨正俯身为一名伤员清创。

    伤员的小腿上烂了一个巴掌大的溃疡,边缘发黑,脓水混着血水往外渗。

    林墨用镊子夹着药棉,一点一点地擦,动作轻得像是怕弄疼他。

    伤员咬着一条毛巾,额头青筋暴起,却始终没喊出来。

    高辛夷站在一旁递器械,绷带、药棉、止血钳,一样一样传得又快又稳。

    她的军装上沾着血渍和药水,脸上有几道被口罩勒出的红印,眼睛却还是亮的。

    陈实没有打扰她们,只是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

    林墨做完了清创,直起身,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这才转过头来。

    她看到陈实,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疲惫的笑意,但那笑意很快就被凝重取代。

    “总司令。”林墨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像是好几天没喝过水,“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弟兄们。”陈实走过去,目光落在林墨憔悴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你瘦了不少。”

    林墨没有接话,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药品告急,奎宁已经快用完了,磺胺也撑不了几天。总司令,如果药品再不补充,这些弟兄们撑不了太久。”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陈实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是压不住的焦虑和心疼。

    陈实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我已经向山城和英军紧急求援了,奎宁和磺胺会尽快运来。”

    “你辛苦了。”

    林墨抽回手,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风:“辛苦不怕,只是看着他们受罪,心里难受。”

    她转过身,走到帐篷门口,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雨还在下,打在帐篷顶上,啪啪作响。

    陈实跟过去,站在她身侧。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陈实。”林墨忽然开口,没有叫“总司令”,而是叫了他的名字。

    这在他们之间非常少见。

    陈实侧头看她。

    “你还记得在沪上时,你对我说的那句话吗?”林墨的目光落在雨幕中,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说,‘医者仁心,但军人更需要你的仁心’。我信了,一直信到现在。”

    陈实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记得,那是沪上会战最艰难的时候,部队伤亡惨重,野战医院缺医少药,林墨一个人扛着几个人的活,几天几夜没合眼。

    “我记得。”

    “谢谢你,林墨。这些年,没有你,很多弟兄撑不到今天。”

    林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了头。

    雨水被风吹进来,打湿了她的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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