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
黄绿色的烟雾像妖魔的吐息,顺着山坳慢慢爬上来。
袁贤瑸用湿毛巾死死捂着口鼻,眼睛被刺得流泪。
他趴在主观察所的了望孔前,看到烟雾中影影绰绰的黄色身影,戴防毒面具的日军正弓着腰向上推进。
“师座……三营……三营阵地上没动静了……”传令兵小李的声音从湿毛巾后传来,带着颤抖。
袁贤瑸心里一沉。
三营守着东山南坡最重要的前出阵地,营长是他黄埔六期的学弟。
“师座,咱撤吧?这毒气太毒了,好多兄弟……”一旁的副官声音带着哭腔。
“撤?”袁贤瑸猛地转头,湿毛巾滑下半截,他呛了一口,剧烈咳嗽起来,眼睛血红,“往哪撤?后面就是宜昌城!城里几十万百姓看着咱们!”
他一把扯下毛巾,脸上被毒气灼得发红:“传我命令!所有还有战斗力的,集中到第二道环形工事!重机枪,给我对准烟雾里的鬼子影子打!迫击炮,往烟雾后面砸!”
“可是师座,咱们看不清……”
“看不清也得打!”袁贤瑸嘶吼,“鬼子戴着面具行动也不便!咱们难受,他们也好不到哪去!”
突然,侧面阵地上传来激烈的枪声和惨叫声。
“鬼子从侧翼摸上来了!”有人大喊。
袁贤瑸抄起一支步枪:“警卫排,跟我上!”
“师座!您不能……”
“滚开!”袁贤瑸一脚踹开拦他的副官,“老子当兵十几年,就没学过‘坐视阵地丢失’这几个字!”
他冲出战壕,毒烟立刻裹了上来。眼睛火辣辣地疼,喉咙像被砂纸磨过。透过模糊的视线,他看到十几个鬼子已经突破了侧面一处机枪阵地,正朝主阵地侧后迂回。
“打!”袁贤瑸率先开火,一个鬼子应声倒地。
警卫排的兄弟们跟着冲出来,在毒烟中与日军展开近距离混战。刺刀碰撞声、嘶吼声、枪声混成一片。
袁贤瑸的刺刀捅进一个鬼子的胸膛,拔出来时带出一股血箭。
另一个鬼子从侧面扑来,他来不及转身,只能用手臂去挡。
“砰!”
那鬼子脑袋开花,倒在毒雾里。
袁贤瑸转头,看见小李端着还在冒烟的步枪,年轻的脸在毒烟中扭曲着,不知是哭是笑。
“师座……我、我杀了一个……”小李声音发抖。
“好样的!”袁贤瑸拍拍他的肩,“接着杀!”
这场小规模逆袭把日军打了回去。
但退回工事时,袁贤瑸清点人数,警卫排三十七个人,只剩下十九个还能站着。
他自己手臂上被刺刀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混着毒烟灼伤的脓水往下淌。
军医老陈赶紧过来包扎:“师座,您得下去!”
“下去个屁。”袁贤瑸咬牙忍着疼,“老陈,实话告诉我,咱们还有多少能打的?”
老陈沉默了几秒,声音沙哑:“全师……还能拿枪的,不到六千了。而且很多人中毒症状不轻,撑不了多久。”
袁贤瑸闭上眼睛。战前,他的暂一师有九千余人,如今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
“药品呢?”
“防毒面具基本报废了。解毒剂……根本没有。只有些简单的烧伤药和止痛片。”老陈声音越来越低,“师座,再这样硬顶,咱们真可能……”
“可能全死在这儿,我知道。”袁贤瑸睁开眼,“老陈,你记得咱们出川时,老百姓怎么送咱们的吗?”
老陈愣了愣。
“他们往咱们怀里塞鸡蛋,塞布鞋,塞写着自己儿子名字的布条。”袁贤瑸望向宜昌城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他们说,‘长官,替我儿子多杀几个鬼子’。”
他转回头,盯着老陈:“现在咱们身后,就是那些送行的百姓。咱们退了,他们怎么办?”
老陈红了眼眶,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师座。我这就去把最后的药品集中起来,优先给还能战斗的兄弟。”
“等等。”袁贤瑸叫住他,“把……把重伤的兄弟,特别是中毒深的,转移到最深的那个山洞里。多留点水和干粮。”
老陈浑身一震:“师座,您这是……”
“执行命令。”袁贤瑸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如果阵地最终失守,那些兄弟可能永远也出不来了。
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为他们做的。
毒烟暂时被山风吹散了一些。
袁贤瑸回到观察所,拿起电话,线路居然还没断。
“给我接军部,找军座。”
镇镜山。
魏和尚趴在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