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周围那些足以将钢铁都瞬间分解的空间裂缝。
他只是低着头。
用一种极其悲伤、极其愤怒、极其失望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自己手里那碗……青花大海碗。
碗，还是那个碗。
但碗里的面，已经不是刚才那碗面了。
因为阵法里刮起的空间风暴，虽然暂时无法分解他那被动护体的肉身，却带走了面条上最后的一丝热气。
炸酱，凝固了。
面条，坨成了一团。
黄瓜丝，蔫了。
那碗原本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活色生香的老北京炸酱面，在这一刻，彻底地，凉了。
失去了它作为一碗顶级美食的……灵魂。
张玄缓缓地，抬起了筷子，夹起一根已经失去弹性的面条，默默地放进了嘴里。
他咀嚼着。
面无表情地，咀嚼着。
那僵硬的面条在口腔中，没有带来丝毫的满足感。
那凝固的酱料，失去了应有的温润醇厚，只剩下死板的咸。
冰冷，坚硬，索然无味。
下一秒。
张玄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去。
那是一种比胡同最深处的阴影，还要深邃、还要冰冷的阴沉。
他那双总是睡眼惺忪的眸子里，最后一丝慵懒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死寂。
就好像一个饿了三年的饕餮，在即将把期待已久的山珍海味送进嘴里的前一秒，却被人一脚踹翻了餐桌。
对于一个将“干饭”视为人生第一要义的究极饭桶来说。
打翻他的饭碗，弄凉他的食物……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以忍受！
这是最不可饶恕的……原罪！
“你……大……爷……的……”
三个字，如同从万年冰川之下挤出来的一般，带着一股令人骨髓都在冻结的寒意，从张玄的牙缝里，缓缓吐出。
他缓缓地，站起了身。
这个动作很慢，慢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看清他衣服上的每一道褶皱。
然而，随着他的起身，他那看似普通的身体，竟然在不经意间，散发出了一股蛮横到了极致的、如同黑洞般的恐怖“势”！
那不是炁！也不是杀气！
而是一种纯粹的、沉重到足以压塌一切的……存在感！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水银！
胡同里，那些因打斗而扬起的细微尘埃，以及正在飘落的碎石粉末，在这一刻，尽数凝固在了半空！
仿佛时间被冻结，万物陷入了永恒的静止！
光线，在他周围发生了肉眼可见的诡异偏折！
在这股“势”的笼罩下，结界内部那些原本狂暴无比、疯狂切割的空间裂缝，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的野兽，运动轨迹都变得迟缓了一瞬！
张玄小心翼翼地，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般，将手里那碗已经彻底凉透的面条，轻轻地，放在了脚边那唯一一块还没被空间风暴分解的墙砖上。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甚至还用身体挡住了一道袭来的空间裂缝，任由那足以割裂钢铁的裂缝划过自己的后背，却连他那件破旧道袍的纤维都没能斩断一根。
然后。
他抬起了头。
一双原本充满了懒散与无聊的眸子，此刻，已经被一种如同实质般的、冰冷刺骨的凛冽杀机，彻底填满！
那眼神，穿透了扭曲的空间，越过了暗红的结界，精准无比地，锁定在了胡同里那个还在狂笑的……阵法师身上！
“知不知道……”
张玄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却又像九幽之下的恶魔低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终极审判意味，在阵法师的耳边，轰然炸响！
“一碗地道的、热气腾腾的老北京炸酱面……”
“要是凉了！坨了！”
“它就……失去灵魂了啊？！”
“！！！”
对上张玄那双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眼睛，阵法师脸上的狂笑，猛地一僵！
就像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机器被瞬间切断了电源！
不知为何！
他的心脏，毫无任何征兆地，狠狠一缩！
一股源自生命最深处、面对天敌时才会产生的本能恐惧，如同一盆冰水，从他的头顶，瞬间浇到了脚底！
让他浑身上下，一片冰凉！
“你……你……你要干什么？！”
阵法师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他脚下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撞到了身后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