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立于灰蒙蒙的空间中央,脚下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雾径。
雾径向前延伸,消失在更浓的雾气深处。
向后看,来路已被灰雾重新合拢,退路彻底封死。
他没有急于前行,而是将神识收缩到周身十丈之内,仔细感知着这片空间的规则。
只进不退。
这是第一层测试场给出的第一个规则。
苏墨抬脚沿雾径向前走去。
脚下的触感绵软而稳定,如同踩在压实了的云层上。
每一步踏出,身后的灰雾便重新合拢,将退路吞没。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前方灰雾中浮现出第一道异样的光。
那是一面镜子。镜面光滑如水,高约丈许,边框由灰白色的石质构成,与入口处那扇石门的材质如出一辙。镜子悬浮在小径正中央,倒映着周围的灰雾,却倒映不出苏墨自己的身影。
苏墨面色有点古怪,他不止第一次面对这种道心考验,不夸张的说,同阶之内,无人能够超过他。
苏墨抬起手,指尖触向镜面。
指尖触碰镜面的瞬间,镜面上的灰雾骤然散开,镜面上的黑暗寸寸崩碎。
不是从外向内碎裂,而是从苏墨指尖触碰的那一点开始,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外蔓延,将整片黑暗撕成碎片。
镜面缓缓变得透明,最终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灰雾之中。
这…就这样结束了。
苏墨也有些意外,不过此时灰雾开始向两侧退散,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雾径在脚下逐渐变宽,最终化作一片开阔的平台。
平台上只有他一人,看来他是第一个通过考验的。
四周望去并无其他道路,估计要等其他人完成,苏墨只好在原地等待。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灰雾深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周衍的身影从雾中走出。
这位第七星区首席长官的神色依旧温和从容,但苏墨注意到,他的眼底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那是某种深埋已久的情绪被翻搅起来后,尚未完全平复的痕迹。
“林团长。”周衍主动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平和,“看来你是第一个。”
“侥幸而已。”苏墨没有多问周衍在镜中看到了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在道心这种最私密的问题上,追问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周衍走到平台边缘,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正在缓缓散开的灰雾上。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我在镜中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时候我还不是首席,只是一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尉官。镜子里问我,你怕死怕了一辈子,到头来连八阶都不敢踏出去,你的道心到底是什么?”
苏墨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我答不上来。”周衍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弧度,“在镜子里站了很久,最后我说——我确实怕死,但我更怕的是,死的时候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留下。所以这次来万象星墟,不躲了。”
话音落下,他掌心中那枚淡金色的道心印记微微一亮,光芒比之前更加温润。
苏墨只是回了一句:“能直面自己的恐惧,本身就是一种道心。”
周衍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头。
第二道身影从灰雾中踏出。
烈天行一露面就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心有余悸,更多的却是酣畅淋漓。
他周身的火焰纹路比进入试炼前更加炽烈,色泽却从原本张扬的赤红变成了一种更加深沉的暗红——那是火焰被进一步纯化的标志。
“好一个道心考验!”烈天行大步走到平台中央,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什么形象,“镜子里的老东西问我,你的火焰烧尽了敌人,也烧尽了战友,你后悔过吗?老子当场就怒了——后悔?老子每一把火都是自己放的,烧错了人我认,烧对了人我杀,有什么好后悔的!”
他说得豪气干云,但苏墨注意到,他握拳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然后镜子就碎了。”烈天行摊开手掌,掌心中淡金色印记光芒跳动,“比我想的简单。”
能把道心考核说得跟打架一样轻松的,烈天行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道心考核从来不是“简单”或“困难”能衡量的——它只是把每个人心里最不想面对的东西翻出来,摆在你面前,然后问你,你还走不走。
最后一道身影从灰雾中走出时,比烈天行晚了整整半炷香。
没有人追问她在镜中看到了什么。
烈天行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大大咧咧道:“人都到齐了,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