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厄斯七:“初见”

    画的是你。穿着执行官的衣服,站在花丛里。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我的妈妈”。

    你把画递给牧。

    牧低头看着那张画,沉默了很久。

    “她会醒的。”你说,“可能明天,可能明年,可能百年后。”

    “然后呢?”

    “然后她就有一个‘妈妈’了。”

    牧抬头看你。你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知道了。”她把画还给你,“那孩子我会照顾。派厄斯那边,我会按你说的处理。”

    她转身要走。

    “牧。”

    她停下来。

    “今晚的事,”你说,“对外宣布,她已经死了。”

    牧回头看你。“包括,处刑派厄斯?”

    “包括。”

    她点点头,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你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总部的花园里,把草坪染成一片银白色。

    你忽然想起小辣椒第一天来你这里的时候。

    她站在门口,“妈妈。”她说。

    她抬起头,对你笑了一下。那个笑,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后来的每一天,她都会在你门口放一张画。

    有时候画的是你,有时候画的是派厄斯,有时候画的是塞伯拉斯。

    画得很丑,歪歪扭扭的,但每一张下面都写着字:

    “给妈妈”

    “妈妈要特蕾普阿姨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要不然长不高的,妈妈也要。”

    “妈妈不要不开心,我长大了会保护妈妈,把坏人都打跑……”

    你一张都没扔。全收在抽屉里。现在那些画还在抽屉里。

    你站了很久。

    久到月亮移动了位置,久到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久到整个总部都沉入梦乡。

    然后你走回桌前,坐下,继续批文件。

    第七页,第八页,第九页。

    笔尖在纸上移动,发出沙沙声。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你握着笔的手上。

    很多年前,雷王星的花丛里,你也画过这样的画。

    画的是姐姐。画的是大伯。

    画的是那个从未见过的母亲。

    那些画后来都找不到了。

    但你还记得那种感觉。

    想把一个人画下来,是因为怕忘记。

    怕忘记她的样子。怕忘记她看你时的眼神。

    怕忘记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人这样看过你。

    你继续写字。

    第十页,第十一页,第十二页。

    然后,天快亮了。

    ……

    五个月后。

    联邦的一切都在正轨上运转。

    边境的战事平息了。神使残党被清理干净了。各大星系的代表会议开了一场又一场,协议签了一份又一份。

    你的工作压力少了很多。

    但每次你走在总部里,总会发现一些奇怪的事。

    有人看见你,会突然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文件。

    有人从你身边经过,会加快脚步,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有人和你说话,眼神总是飘向别处,不敢看你。

    你不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你也没问。

    那天下午,难得没有会议。

    你一个人走到后花园,想透透气。

    阳光很好。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花坛里的花开得正盛,紫色的一片,在风里摇曳。

    你忽然停住了脚步。

    花丛中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穿着白色的裙子,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正蹲在那里,一朵一朵地挑着花,摘下来,放在怀里。

    很认真。很专注。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那孩子像是感觉到什么,抬起头。紫色的眼睛对上你的瞬间,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一小步一小步地向你走过来。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眼睛里落满碎金。

    她站在你面前,仰起头,把怀里的花递给你。

    “妈妈……花……”

    你低头看着她。

    五个月了。她醒了。她活着。她在你面前。

    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点点害怕。

    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伸出手,接过那束花。

    花茎有点扎手,花朵蹭在你掌心,柔软的,带着阳光的温度。

    “谢谢。”你说。

    小辣椒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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