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算这样他也没有松手。一松手,就再也没有机会靠近了。
那些话压在心底几百年——可说出口,不是“对不起”,不是“原谅我”,是这句莫名其妙的“当小辣椒的妈妈吧”。
可你本来就是小辣椒的妈妈。
他只是想找个理由,让你看他一眼。你没有给他……
派厄斯张开翅膀,冲向夜空。他要快点回去。汇报任务,然后——
然后去看小辣椒。
至少那个孩子会用同样的眼神看他。
——
联邦总部,深夜。
派厄斯推开你办公室的门时,浑身的血已经干了。
黑色的血迹凝结在衣服上、头发上、脸上,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你正在批文件,头也没抬。
“任务完成。”他说。
你“嗯”了一声,继续写字。
派厄斯站在那里,看着你的侧脸。
灯光把你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可你的表情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抬头,看到他。
那一瞬间,你的瞳孔猛地收缩。
笔尖在纸上顿住,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痕。你的呼吸停了一拍——
血腥味。
那浓烈的,粘稠的血腥味,顺着空气钻入鼻腔。
你想起另一个满是血腥味的日子。雷王星的台阶上,血沿着大理石一层层流下来。
大伯的身体倒在血泊里,派厄斯之矛贯穿他的胸口。
那天也是这种味道。温热的,腥甜的,让人作呕的。
你攥紧手中的笔,指节发白。
一秒钟。
两秒钟。
你松开手,把笔放下,重新抬头看他。眼底的波动已经消失,只剩下平静。
“边境那边还有几处异常,”你说,翻开另一份文件,“坐标发给你了。明天出发。”
派厄斯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你,看着你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你怕他。或者,你恨他。或者,两者都有。
“小辣椒。”他说,“我要见她。”
你的笔顿了一下。“她已经睡下了。”
“我就看一眼。”
“你打算这副模样去看她?”
派厄斯低头看自己。满身的血,满身的杀气。确实不行。
他沉默。
你不再理他,继续批文件。一页,两页,三页。
时间在笔尖流逝。
终于,你把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站起来,整理好桌面,拿起外套——
你从他身边经过。
他伸出手,扣住你的手腕。
你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用余光看他。
“松手。”
他没松。
那只手紧紧地攥着你的手腕,像攥着最后一点温度。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了。”
你沉默了一秒。然后挣开他的手。
“拎清你自己的身份。”
派厄斯笑了一下。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点苦涩和更多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癫狂。
“身份?”他转身,一步跨到你面前。
一只手捏住你的下巴,力道很重,皮肤上立刻泛起红印。
“好啊,那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他想说什么?
说他是力天使,是原初天使,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说你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说三百年前他可以碾死你,现在也可以?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看到你的眼睛。和他一样的疲惫。
他忽然想起那个花丛中的小女孩。也是这双眼睛,那时候眼睛里只有阳光。
他松开了手。低下头,深吸一口气。血腥味冲进肺里,提醒他自己是谁,做过什么,以及永远无法改变什么。
再抬头时,他脸上带着笑。
你看不懂那个笑。是自嘲?是认命?还是别的什么?
“我是天使。”他说,“不是你随便可以摆弄的工具。”
“我知道。”
他愣住了。
你那副平静的模样,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
你知道。
你一直知道。
你知道他是天使,知道他杀过多少人,知道他是你的仇人。
可你还是用他,用完了就扔,看都不多看一眼。
因为在你眼里,他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