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罗斯四:“聘礼?”
常会想——是什么样的父亲,养出了那样的女儿。

    又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待一个试图把他女儿带走的人。

    他站在花海边缘,站了很久。然后他俯身,从一株开得最好的雷光花上,轻轻摘下了一朵。

    花瓣是纯白的。边缘的蓝色电弧,在夜色里像微缩的星河。他把这朵花小心地放进了胸前的内袋。距离那枚卡在无名指上的戒指,很近。

    ——

    雷王星的轨道在圣空星历十月的第三周迎来了一艘金色旗舰。

    不是舰队。只有一艘。

    嘉德罗斯走下舷梯时,雷王星正殿前的广场上,仪仗队已经列好阵型。

    他穿的是圣空星王储规格的正礼装,金发束得很整齐。这是侍从官从没见过的一面。

    雷伊在正殿门口等他。她的表情依然很冷,礼仪周全得找不出一丝瑕疵。

    “圣空星王远道而来。”

    “雷王星摄政官。”

    他们对视了三秒。

    雷伊侧身:“请。”

    嘉德罗斯迈入正殿。他身后的随行官捧着一只黑檀木匣,匣盖上镌刻着圣空星王室的徽记。匣子里,是那份聘礼清单。

    ——

    会面比预想中更紧张。

    雷蛰坐在侧席,面前的茶杯已经续了三次水,他只喝了一口。

    雷伊端坐主位,表情纹丝不动。

    嘉德罗斯坐在客位,腰背挺得笔直。

    礼仪流程走完了。

    外交辞令说尽了。

    然后雷伊开口:“圣空星王,你此次前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殿内安静下来。嘉德罗斯抬眼。

    “聘礼清单已经呈上。”他的声音平稳,“圣空星愿以王室最高规格,迎娶雷王星三皇女殿下。”

    雷伊没有看那份清单。她看着他的眼睛。“我妹妹是联邦最高执行官,不是你们圣空星的战利品。”

    这话她说过一次。在三个月前,他第一次来雷王星的时候。那时他没有回答。

    现在他回答:“她不是战利品。”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她是我选的人。”

    雷伊沉默。

    雷蛰的茶杯在碟沿碰出极轻的一声响。

    这时,偏殿的门开了。

    雷霆脸色阴沉,缓步走了进来。殿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嘉德罗斯也站了起来。

    雷霆没有看他。他慢慢走到主位旁的那盆雷光花前,低头看了一会儿。

    那是三个月前嘉德罗斯第一次来时,亲手带来的那株。花瓣边缘的蓝色电弧,比那时稳定了很多。

    “养得不错。”他开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双已经苍老的眼睛,看向嘉德罗斯。

    “你是第一个,能种活这花的人。”殿内寂静无声。雷霆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说:“跟我来。”

    ——

    温室在雷王星宫殿的最深处。雷霆走得很慢。嘉德罗斯跟在后面,隔着三步的距离。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温室的门打开。里面是满目的绿。

    和圣空星穹顶下那片银蓝色的海截然不同——这里没有雷光花。这里只有最普通的花草,有些甚至叫不出名字。

    雷霆走到一株不起眼的白色小花前,停下来。

    “这是她出生那年种的。”

    嘉德罗斯看着那株花。

    很普通。

    花瓣只有四片,茎秆细细的,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她母亲走得早,”他说,“我什么都不会,只会种这些话花来记着她。”声音很平静。

    “我以为把她养大了就好。教她认字、教她数数、教她怎么给花浇水。”他顿了一下。“然后我赶走了她......”雷霆没有回头。

    “她走那天,雷光花开了满天,和她母亲一样。。”温室的阳光从玻璃顶洒下来。他站了很久。

    “你呢?”他问。“你怕不怕?”

    嘉德罗斯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那株白色的小花。花瓣边缘没有电弧,只是最普通白。

    他想起那个平行世界。想起你在自己怀里闭上眼睛。他想起一万多次轮回。

    每一次都以为这一次会是结局。每一次都在你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被抛入下一个世界。

    他怕不怕?

    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怕。”雷霆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怕什么?”

    嘉德罗斯抬起头。阳光从他身后铺开,在他的金发上镀了一层浅色的光晕。

    他说:

    “怕来晚了。”

    “怕她等太久。”

    “怕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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