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你怎么来了。”声音哑得不像他。
“来确认战果。”你听见自己说。
他看了你两秒。然后他说:“战果确认完了。你可以走了。”
你没有动,盯着他肩上那些渗出来的血迹。“你受伤了。”
“皮外伤。”
“让医疗官过来。”
“我说了,皮外伤。”他的语气开始变得不耐烦。
但你听出来了。那不是不耐烦。那是他在用惯常的方式,把你往外推。
你上前一步。
他后退一步。
“嘉德罗斯。”
他没说话。你又上前一步。
他这次没有退。你伸手,掀开他作战服的领口——他握住你的手腕。力道很重,却没有把你推开。
只是握着。
你感觉到他的掌心烫得惊人。那不是战斗后残留的热度。那是——
你抬头看他。他的睫毛在颤抖。那双从来盛满傲慢与战意的金色眼瞳里,第一次露出一种你无法命名的东西。
不是脆弱。
不是恐惧。
是……
是“你为什么要来”。
是“你不该来”。
你们就这样对峙着。他的手指紧扣着你的手腕。你的掌心还悬在他锁骨的位置。舰桥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和远处隐隐传来的炮火余音。
然后他说:“你知不知道——”他顿住了。喉结滚动。“你知不知道,这场仗,我——”又顿住了。
他的睫毛垂下去,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你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你的喉咙也开始发紧。
“我知道。”你说。
他抬起眼。“你不知道。”他的声音低哑,“你不知道我看见你的旗舰进入射程的时候在想什么。你不知道我看见你那支交通艇穿过战区的时候——”
他松开你的手腕,后退一步,靠着舷窗。外面是漂浮的残骸和永恒的黑暗。
他低着头。“一万多个平行世界。”他的声音很轻。“我穿了一万多个平行世界。”
你的呼吸停滞了。“每一个世界,你都死在我面前。”
“有的世界我来晚了。有的世界我根本没有遇见你。有的世界我打败了所有敌人,回头找你,你已经——”
他顿住。那个名字,他没能说出口。
“有的世界你死在战场上。有的世界你死在病床上。有的世界你成功拯救了一切,然后在我面前慢慢闭上眼睛,说你累了。”
“最可笑的是——”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有个世界,我们结婚了。”
你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记不清那个世界你是什么时候死的。好像是七年后,也许是十年后。你睡着的时候走的,很安静。”
那个世界的他在你床边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把戒指摘下来,握在手心里,握到掌心都是血印子。
“后来我在无数个世界醒来,每一次——”他的声音终于裂开了。
“每一次,我都以为那是我。”
“每一次,我都以为失去你的人是我。”
“每一次——”
他抬起眼。那双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舷窗外永恒的黑暗。也倒映着你的脸。
“这一次。”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想再看到你闭上眼睛了。”
舰桥里很安静。你站在原地。有什么东西从眼眶滑落。你甚至没有察觉。你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额前的碎发,看着他那道撕裂的伤口,看着他无名指根那枚被岁月磨出痕迹的戒指——
那是平行世界里,你亲手给他戴上的。
他不知道戴了多久。
一千年?
一万年?
你从来不知道。
他从来没说过。
你迈开步子。
一步。
两步。
你站在他面前。
他靠着舷窗,没有动。金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你只能看见他紧抿的唇角,和那根微微颤抖的睫毛。
你伸出手。
不是去擦他的眼泪——他没有哭,这个骄傲的王,一万次轮回都没有学会哭。
你只是把手掌贴上他的脸颊。那里有点凉。
他僵住了。然后他缓缓转过头。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一个小小的,清晰的你。
你说:
“我在这里。”
“活着的。”
“不会闭上眼睛的。”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