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德五:“过去未来”
    月光是冷的。

    赞德站在那儿,看着最后一缕黑气在空中溃散。

    他甩了甩手,指节上破的口子正往外渗血丝。

    他该走了。这里干净了。

    可他没动。

    风卷着沙子打在他脸上,粗剌剌的,反倒让他觉得踏实。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么个晚上,月亮白得晃眼。

    十六岁的你,梗着脖子瞪他,眼睛亮得吓人,又干净得一眼能望到底。

    那时候你是他的“任务”。

    神使点名要的人,他该把你拎过去交差——

    多好啊,还能顺道给他那位好师兄雷蛰添个堵。

    可当他看到你时,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

    老猫头儿见了你会怎么说?

    师父肯定要先皱眉头,用那种“你又从哪儿捡回来麻烦”的眼神剜他。

    然后呢?

    然后大概会去厨房忙碌,嘴里还得嘟囔“一个两个怎么都瘦的跟杆一样”。

    ……真他妈疯了,他想,他真是疯了……

    赞德抬手抹了把脸。

    一见钟情吗?

    他嗤之以鼻。

    这些年什么好看的没见过?

    在神使手底下做任务,漂亮的多了去了,也没见哪个让他这样的。

    你不一样。

    你不是橱窗里摆着的工艺品。

    你是野地里的刺藤,不长在谁规划好的地方,东一茬西一茬。

    还蛮横得很,勾住他衣角就不撒手。

    你是河滩上的粗砂子,不起眼,可一旦钻进鞋里,每一步都在硌着,磨着。慢慢的就成了习惯。

    烦。真烦。

    那些刺藤不知什么时候在他心里长疯了。就连沙子也早就渗进骨头缝里。

    现在看什么名贵的花、剔透的玉,都淡得很。或者说是,不如你烦他的心。

    他不喜欢这样。

    情绪让人牵着走,是要命的。

    他这辈子,前半截在骑士团中见过点稀薄的光,后半截就一直在往下掉。

    一片漆黑,伸手只能抓住自己胳膊。

    而你呢,不过是他往下掉的时候,眼前闪过的一只蝴蝶。

    凭什么牵动他的情绪?

    明明翅膀那么薄,又莽撞又难搞。

    他抬手想够,可快碰着了,又蜷回手指。

    ……算了。

    光该照在高处,蝴蝶该往天上飞。

    没道理跟他一块儿烂在泥里。

    所以他松了手,看着你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悔吗?偶尔。

    恨吗?谈不上。

    更多是一种自己都嫌贱的平静:

    看,她本该这样。

    这感觉太拧巴了,拧巴到不如不想。

    他很擅长这个,把难解的情绪打包,塞进记忆旮旯里,就当它们死了。

    可当他看见你身边站着别人,他忽然就明白了。

    他这条往你那儿去的路,窄得只剩最后一个弯口。

    要么握住你的手,要么彻底退出你的地界。

    哪个都行。

    横竖,他该放过自己了。

    也放过你。

    ……

    他在这个坐标等了很久。

    等残党聚齐,等一个一锅端的机会,也等……一个或许不会来的影子。

    终端震的时候,沙丘上的风正呜咽着卷过去。

    【你在哪?】

    三个字。

    他盯着屏幕,指尖悬着,半天没落下去。

    视频请求弹出来。

    他几乎本能地接了,又立马掐了自己这边的画面。

    屏幕亮了。

    你的脸在光里,还是那样,眼角眉梢甚至比记忆里更活泛。

    他静静看着,呼吸在某一刻停了,然后又强迫自己慢慢,深深地换气。

    是他先开的口。

    声音压得低,像在跟什么较劲。

    “坐标和我。”

    “你只能选一个。”

    话说完他就闭上了眼。

    这问题真够孙子的。像一场豁出去的赌,押上他自己那点剩的不多的骄傲和不敢明说的指望。

    他知道你擅长说什么。

    那些软和的话,那些“需要”和“在乎”,你总能找准法子戳他心窝子。

    他一度恨你只是利用他,后来又恨你不光利用他一个。

    可只要这回——

    只要你说一句“我想见你”,或者哪怕就含糊的“别走”——

    他现在就回头。

    管他之前下过多大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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