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嘉德罗斯)】
   嘉德罗斯没有辩解,只是轻轻将你垂落的发丝别至耳后。

    每一个字,都像承诺一般郑重。

    那位曾不可一世的,年轻的王,此刻说出与凡人无异的告白。

    同样是那三个字,却因出自他口,而有了不一样的分量。

    人与人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他依然不知道答案。

    可“爱”这个字,早已在你未曾察觉的岁月里,将你的模样深深刻进他的心跳之间。

    从此长夜被点亮,时光被赋予意义——

    你永远存在于他心尖最柔软的领土,在每一刻呼吸里,无声却不容忽视地,蔓延生长。

    ……

    你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这一刻终于读懂了他眼中深藏的决意。

    你轻轻拉住他的手,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嘉德罗斯……”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万千情绪凝成酸楚,涌上眼眶,化作一片模糊。

    他注视着你,指腹轻柔地拭去你脸上的泪痕,另一只手却在身侧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可当你温热的泪水一滴滴落在他指尖时,那种灼烫,却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可一世的王啊……你也会在命运面前,低下他从不屈服的头颅吗?

    你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努力扬起一个笑容。

    你不愿他最后记住的,是你哭泣的模样。

    “去吧……”你轻声说道,声音温柔而坚定,“别在这里停留。”

    眼前的景象猛地摇晃起来。

    花田的色彩开始褪却,你的笑容也逐渐模糊,如同浸了水的画卷。

    嘉德罗斯心下一空,伸手想要抓住你,指尖却只穿透了一片虚无的光影。

    “等……”他开口,声音却仿佛来自遥远的彼岸。

    花香消散,阳光隐没,唯剩一片吞噬一切的、刺目的纯白。

    嘉德罗斯猛地睁开双眼。

    没有雷光花,没有你。

    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白。

    他身处石板中,周身元力如同被彻底抽干,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

    在神使所谓的“容器”计划中,他被自己的父王亲手禁锢于此。

    耳畔似乎还萦绕着你的轻笑,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那抹甜香,可抬手拭去,触到的只有嘴角已然干涸冰冷的血迹,和一片空无。

    他试图凝聚一丝元力,换来的却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鲜红的血点溅落在苍白的石板上,晕开刺目的痕迹。

    方才的圣空星,方才的雷光花,方才的你……不过是濒大脑编制出的最后一场幻梦。

    梦里,你笑着递来涂满花蜜的吐司。

    梦里,你说要带他同往雷王星。

    梦里,你将那朵雷光花轻柔地别在他的发间——

    那些甜得令人心颤的画面,此刻化作最锋利的碎片,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他望着这片绝望的纯白,忽然想起梦中你问他“好吃吗”,想起自己未曾说出口的“还想再吃”,想起最终也没能应下的那句“同去雷王星”。

    原来,连一个完整的“好”字,在现实里,都成了无法企及的奢望。

    嘉德罗斯缓缓合上双眼,再度睁开时,眸中最后一丝温柔已彻底燃尽,化作焚尽一切的战意。

    倘若今日注定是终局,他也要以王的姿态战至最后一息——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荣耀。

    璀璨的金光轰然爆发,如旭日撕裂永夜。

    他在一片炽白中屹立,仿佛万物褪色后唯一的真实。

    那双猩红的眼瞳死死锁住裁决神使,其中翻涌的不屈凝为实质。

    “来吧。”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斩断命运的决绝。

    “神又如何”他一字一顿,每一个音节都像在燃烧自己的灵魂。

    即便此战终将抹去我的明天,即便胜利的代价是存在的终结——我仍将战斗,直至时间尽头。

    待神明从宝座跌落,待黎明焚尽长夜,待这天地再无一片阴影能将你笼罩……

    待你眼中不再有泪光。

    那便是我的永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