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又怎样?”她抿了口茶,语气淡下去,“刚才那股震荡,凹凸星已经跟外面彻底断开了。通道……早没了。”她顿了顿,像忽然抓住什么,“不过你说……不是巧合?”
她思索了几秒,眼睛忽然睁大,“……如果是这样,那把你扔过来的人,是想让你来找我……或者,就是冲着那条通道来的。不过,是让你出去,还是想彻底毁了它。”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伸手去拿饼干,“想要杀掉神使很难,这个一起赴死的计划,不会没有后路的...”盘子早已变空。
“……”
“盯着我干嘛?”
“……”特蕾普深吸一口气,“把你安排到这儿,很可能是冲着通道……”
“通道?找到后呢?离开?彻底毁掉?还是……”
“制定这计划的人,不是想‘杀’神使吗?”特蕾普垂眸,声音低下去,“毁掉通道,所有人,都会彻底困死在这儿。”
派厄斯站起身,“...我对这些没兴趣。是死是活,对我们来说……还有区别吗,特蕾普?”他看着眼前这位曾经的‘友人’现在的‘同事’。
作为仅存的原初天使,这百年来,一个被力量神使驱使着四处奔波,一个缩在糖果屋里,对墙外的一切假装听不见。
百年太久了。久到连自己都快忘了过去什么样。可今天,那些记忆又活了过来,鲜活得刺眼。
百年前,一群天使、一群人前仆后继地死去。百年后,新的一群人、新的参赛者,又前仆后继地赴死。
有什么区别呢?到头来,都是“死”。
就像派厄斯永远理解不了,艾蒂和埃尔为什么要为那些凡人牺牲。就像特蕾普永远不愿去面对,那场带走她所有至亲的战争。
为什么必须要去呢?这些事,艾蒂,埃尔去做了,曾经的那些视为家人的天使们也去做了。
两个被留下的‘胆小鬼’,在令人窒息的寂静里,对看了一眼。
“我……”
同时开口,又同时卡住。
还是特蕾普先打破沉默,声音很轻:“艾蒂和埃尔……她们还好吗?”
“好得很。”派厄斯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却没那么刺人了,“跟以前一样,叽叽喳喳,吵的要死。”
听到这句,特蕾普终于很淡地笑了一下。和以前一样……那就好。
“去往通道的路,”她抬起头,语气恢复了某种决断,“交给我负责。糖果屋外面……交给你。”她停顿半秒,抬眼看他,“别告诉我,这点小事你都办不好。”
派厄斯已经转身往门口走,闻言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
“用不着你教。”
话音未落,派厄斯已经一把推开了门。
刺眼的光猛地灌进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那头红发在风里晃动,像一簇不安分的火——有那么一瞬间,特蕾普从他身上瞥见了另一个影子,百年前的,同样炽热又刺眼身影。
她转过身,背对着那片涌进来的光,把自己彻底埋进阴影里。
“待会儿见。”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行啊,待会儿见。”派厄斯应着,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他背对着她,停了半秒,忽然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待会儿见。就像当年对艾蒂说的,对埃尔说的,甚至对那个总是不着调的创世神说的——说了,也不一定能再见。
可那又怎么样呢?
即使没有明天,即使终点注定是消亡,他们还是迈开了脚步。
一个走向门外刺目的光,一个退入身后即将崩塌的黑暗。方向不同。但又好像,没什么不同。兜兜转转了几百年,脚下的路在此刻重合。
“喂,特蕾普。”
“……嗯?”
“饼干,”他声音很低,“不算难吃。”下一秒,他没有回头,径直踏入那片翻涌的黑暗。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特蕾普站在彻底的黑暗里,许久,很轻地嗤笑了一声,转过身,面对图书馆深处那条通往未知的“通道”。
门外,派厄斯看着逐渐走近的模糊色块,朝空无一人的右侧挥了挥手。
“真是好久不见呐,厄瑞丝。”
“怎么,没去找你那个‘不听话’的小女儿?”
脚步声停住。厄瑞丝站在他左侧几步远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对空气打招呼。
“……我在这边。”
“哦。”派厄斯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把别在头发上的眼镜摘下来,慢悠悠架回鼻梁,“怎么,迷路了?”
“你怎么在这儿。”厄瑞丝的语气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陈述,“通道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