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白骨肩头所承担的,是滚滚红尘本身,是人伦至理的重量。
那筐中每一枚看似鲜艳的“桃”
一份具体而微的尘世牵绊。
有的是稚子清晨睡梦中呢喃的“爹爹”
是无数个家庭中,那份名为“责任”与“眷恋”
亦是其背后不可推卸的、有时令人喘不过气的生计之重。
人生于世,便如涉水行路,有波峰,必有浪谷。
行至不惑,蓦然四顾,难免心有惶惑,前路似明还暗。
待得年逾半百,渐知天命,方才懂得放下执着,与自己和解。
再一个十年,花甲将至,铅华洗净,许多曾经视若性命的东西,皆可淡然处之。
万事万物,终究抵不过平安二字最是千金难求。
众生皆苦,历劫而来,却又在这苦中咂摸出属于自己的、微不足道却真实不虚的甜。
可曾问过那沉浮其中的人,是否真的愿意舍下这牵肠挂肚的一切,去往那无悲无喜的清净彼岸?
终究已是方外客,既离红尘火宅,何必再染烟火尘埃?
圆满自身之道,而非替他人负重,代众生受劫。
如何能出入红尘却片叶不沾?
是否认得清、守得住、放得下。
再看这世间百态,贩夫走卒,引车卖浆,何人容易?
终日营营,所求不过几两碎银,只为撑起屋檐下一方烟火,遮护老少安康。
那一家之主,便如中流砥柱,下要承托幼子嬉笑玩闹的未来,上要安稳老者摇椅慢晃的晚年。
只要想起家中那盏为自己留的灯,那句“等你回来”
便能从骨子里又榨出几分气力,挺直脊梁。
不是不会倒,而是不敢倒,更不能倒!
即便身躯已化为白骨,一缕执念仍不得解脱,盘旋不去。
下头孩提或许尚幼,嗷嗷待哺需人抚育。
便是死了,魂灵也不得安息,依附于这枯骨之上,继续那未竟的“人生”。
乃是一个最
以及由此衍生出的、对家庭完整的无尽眷恋与守护之责。
道童心中已猜出几分缘由。
只因其三魂七魄完
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息。
需知此地乃人道昌盛之域,眼前这座城池规模颇巨。
浩
炽烈灼热,宛如一口无形的天地洪炉倒扣而下,将整座城池牢牢笼罩其中。
一城生灵,万家灯火,其聚合而生的人道阳气何其庞大?
只怕也要被这至阳至正的气息灼伤魂体,消弭形质!
即便有邪物
在
必然难逃一死。
这鬼物看来并无半分修为道行,如何能久滞人间,不受幽冥拘管?
正欲开口
“莫急。你我且在此静候,待夜幕低垂,真相自明。”
“稍后,你便能亲眼得见,何谓……至孝真灵。”
师徒二人遂在街角驻足,安然若磐石。
光阴点滴流逝,于他们而言不过静心体悟的刹那。
往来行人只当是墙角多了块顽石旧木,无人投以半分注目。
日影西斜,暮色四合,天风渐起。
那熟悉的吆喝声由远及近,桃夫挑着担子,身影再次从灯火阑珊处浮现。
老道依旧静立原地,不言不动。
脸上绽开白
“道爷,巧了,又碰上了。可还要些桃子?”
“正是等你。来五斤便好。”
“五斤?好,好!”
桃夫眼中漾开纯粹的欣喜,忙不迭应下。
弯下腰,在那两筐红艳艳的桃子中仔细翻拣挑选。
在道童看来,这原来不过是寻常俯身。
然于法眼观之,却是那骸骨正
其间沉沉浮浮的,尽是红尘里熬煮出的痴念与愿想。
它枯指拨弄的,哪里是桃子?
分明是众生心头凝结的、冷暖各异的七情六欲。
一枚赤桃便是一颗尘心,内蕴红尘百味,世间悲欢,桃桃不相同。
桃夫
“道爷,五斤桃,承惠三十文。”
“太贱,太贱了。”
“道爷说笑了,小本生意,薄利多销,小人都这么卖。”
“非是铜钱贵贱。”
“我说的是这些‘桃’。你看它们,红润圆满,宛如一颗颗赤子之心,内里藏的皆是人间至情——哺育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