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奶娘。干的是奶娘的活。去不去正屋不影响。”
春禾半天没缓过来。
“姐姐……你就不气?”
贝莲儿端起桌上放凉的半碗水喝了一口。
凉的。
肚子里头也是凉的。
她把碗搁下来,拿去灶房洗。
走到门口的时候右手在门框上按了一下。
使了点劲。
指节发白了。
两息。松开了。
走了。
在灶房洗碗的时候手上机械地搓着,脑子空空的。
李婶在旁边切菜,瞄了她一眼。
“贝姑娘,那碗壁都要搓穿了。”
贝莲儿把碗搁下。
从灶房窗口往外看了一眼。
正屋台阶上边,周平正跟人说话。旁边的门半开着,里头的人看不见。
但她听见了。
佛珠的声音。
一粒一粒拨过去的声音。比平时快。
她收回手,把围裙解了。
出了灶房正好撞上周平。
周平侧身让开,嘴唇动了动。
“贝姑娘,”
“周大哥,少将军的药让马大夫继续盯着。他那个脉象不对,马大夫上回话没说完,你帮我问问。”
周平愣了一下,点头。
贝莲儿绕过他往西厢走。
“贝姑娘。”
周平在身后又喊了一声。
她停了。
“少将军他……有些事不是他想这样的。”
贝莲儿没回头。
“我知道。”
她走了。
拐过月亮门的时候,差点跟一个人撞上。
阮倪。
她站在月亮门边上,不知道等了多久了。脸色白白的,还带着哭过的红。身上的袄子换过了,但走路姿势有点不对,昨天挨了竹条的腿。
“贝姐姐。”
阮倪喊了她一声。
贝莲儿站住了。
阮倪朝她弯了弯腰,认认真真行了个礼。
“这段日子多亏姐姐照看琰儿。我,我以后可能常来西厢这边转转。”
她顿了一下。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少将军说的。让我跟姐姐学着带琰儿。”了
三天后,苏橙薇搬进了将军府。
理由很体面,府上请了位女夫子教裴家几位表姑娘的礼仪课业,苏家老爷递了帖子,说女儿初来京城不久,想跟着一块学,在家待着也闷得慌。
老夫人当场就点了头。
消息传到西厢的时候,贝莲儿正给琰儿换尿布。
春禾蹲在门槛上嗑瓜子,嗑得嘎嘣脆:“东院倒有几间空屋子,可老夫人没安排那边。猜猜安排哪儿了?”
贝莲儿把脏布团了扔进盆里。
“正房后头的抱厦。”春禾自问自答,嗓门压低了三分,“昨儿连夜收拾出来的,地砖擦了三遍,被褥都是新弹的棉花。离正房就隔一道月亮门,出门往左拐二十步就是少将军的书房。”
琰儿踢着短腿,嘴里啊啊地咿呀着。
贝莲儿给她垫好干净布,把小衣裳拉平。
“跟咱们没关系。”
“那倒也是。”春禾吐了口瓜子壳,“人家有婚约嘛,住进来也正常……就是吧,”
“就是什么?”
“我早起去灶上打水,瞧见她身边那个丫鬟指挥人搬箱笼,四只大箱子,一只装衣裳,一只装书,还有两只死沉死沉的,说是什么茶具和香料。”
春禾竖起手指比了个四。
“姐姐,上课带这么多家当?她怕不是来上课的,是来住家的。”
贝莲儿没接话。她把琰儿抱起来,掂了掂,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搁在肩头。
住家就住家。
跟她有什么干系。
到了下午,贝莲儿抱着琰儿去后院晒日头。三月的太阳不烈,照在身上暖融融的。琰儿吃饱了犯困,窝在她臂弯里打哈欠。
她在廊下找了条长凳坐着。
花墙那头传来说笑声,几个姑娘叽叽喳喳,中间夹着一个利落的嗓音在讲什么,贝莲儿没仔细听。
廊那头传来碎步声。
阮倪端着一个漆木托盘拐过来,上头搁了壶新沏的茶和几只青花杯子。头发梳得利利索索,穿了件半新的褂子,脚底下走得急。经过贝莲儿跟前点了下头,没停。
壶盖没盖严,跟着步子咯咯地晃。
贝莲儿看了一眼那壶盖。
阮倪进府有一个来月了。起先说是帮着照看琰儿的,后来贝莲儿进府接手